林祭年又走到墙角那排架子前,扫了一眼那些陶罐,
有几个罐子上的符纸还是湿的,应该是刚贴上去不久。
走得很匆忙。
林祭年心中暗自思忖:这彭老太倒是极其谨慎机警。
一种可能,是自己在严川家中杀死那只透明蛊虫的时候,
作为施蛊者的彭老太便遭到了反噬或者有所感应,当机立断选择了跑路。
蛊虫与主人之间有某种隐秘的联系,一旦蛊虫被杀,主人会立刻感应到。
另一种可能,便是在自己刚才翻山越岭靠近黑水寨时,
这山林间不知藏了多少她的眼线蛊虫,
提前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让她得以脚底抹油。
这深山老林里,毒虫就是她最好的哨兵。
无论是哪种情况,
都说明这个“草鬼婆”并非那种只懂杀戮的无脑邪修,
她很惜命,反应也足够快。
林祭年没有转身去问寨子里那些老人,
彭老太的具体去向和离开时间。
这种藏在深山的邪修,行踪必然诡秘,
那些战战兢兢的老人多半也是被蒙在鼓里,问了也是白问。
他们连这栋楼都不敢靠近,怎么可能知道彭老太逃去了哪里?
林祭年走到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黑陶罐前,
那罐口贴着一张画着扭曲血符的黄纸。
符纸上的符文扭曲诡异,透着一股邪气,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林祭年直接将那张散发着腥臭味的符纸扯了下来,折叠好,收进袖中。
随后,他转身大步跨出屋门,
看着屋内和草地上那些试图重新汇聚的毒虫,林祭年眼神冷冽。
“留着也是祸害。”
他体内筑基八层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笼罩了整栋黑色吊脚楼和周围的草地!
那些毒虫被这股威压死死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只能惊恐地蜷缩成一团,发出绝望的嘶鸣!
紧接着,数张火鸦焚阴符从袖中飞出!
“离火之精,灼炎化形!”
符纸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数只熊熊燃烧的烈焰火鸦!
那些火鸦翅膀一扇,带起漫天火星,仿佛发出清脆的啼鸣,
林祭年剑指一点,那些火鸦俯冲而下,一头扎进了屋内和周围的草地!
“轰——!”
符火燎原!
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吞噬了整栋吊脚楼,
那些被真元压制的毒虫在火海中发出“劈里啪啦”的爆响声,
像是放鞭炮一样,密密麻麻响成一片,
连那些装满恶心液体的陶罐,
也在高温下纷纷炸裂,里面的蛊虫和毒液被火焰烧成焦炭!
不过眨眼功夫,
这栋藏污纳垢的黑色吊脚楼便被冲天的火光彻底吞噬,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火把!
火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火光映红了林祭年的脸庞,
他神色平静地后退了几步,从怀中摸出了一张羽巡灵鹤符。
他将刚才扯下的那张血符撕碎,
包裹在黄色的纸鹤之中,随后中念诵口诀:
“雨敕开天路,霂纹降鹤踪。”
“气旋千嶂引,影逐万云从。去!”
口诀念罢,纸鹤好似被注入了灵魂,
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微微震颤了一下。
然后,它扑棱着翅膀,从林祭年掌心腾空而起!
它在火海上空盘旋了一圈,似乎在辨认那一抹极其微弱的气息,
辨认完毕,纸鹤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黑水寨后方那更加幽深险恶的深山老林里疾飞而去!
“跟上。”
林祭年没有丝毫迟疑,乙木青灵步全力催动!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青色残影,
紧紧追随着半空中的纸鹤,从火海边缘一掠而过,直接冲上了后山的陡峭岩壁!
那些岩壁近乎垂直,普通人根本攀爬不了,
但林祭年脚尖在凸起的岩石上轻轻一点,就能飞了上去。
几个起落之间,他便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只剩下那冲天的火光还在身后熊熊燃烧。
此时,黑水寨里那些原本死气沉沉的老人们,
已经被那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惊动了。
他们一个个拄着拐杖、互相搀扶着,
颤颤巍巍地走出了破败的屋子。
有人腿脚不便,走几步就要喘半天,有人眼睛不好,眯着眼睛使劲往前看。
当他们看到寨子最深处,那栋让他们恐惧了几十年的黑色吊脚楼,
竟然在熊熊烈火中剧烈燃烧时,所有人都震惊了。
“烧……烧起来了?草鬼婆的屋子烧起来了!”
一个老头颤抖着手指着火光,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在这寨子里活了一辈子,从记事起就害怕那栋楼,从不敢靠近。
现在,那栋楼竟然烧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更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一道青色的身影,仿佛一只在山间乘风破浪的飞燕,
从火海边缘一掠而过,直接飞上了后山的陡峭岩壁,
追着一只发光的鸟儿,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飞……飞走了!那个道士飞走了!”
之前的阿婆吓得手一抖,
短暂的死寂过后,几个老头老太凑在一起,满是皱纹的脸上交织着恐惧与期盼。
“那个年轻人……这是去追草鬼婆了吧?”
“肯定是的!他把草鬼婆的房子烧了,肯定是去追她了!”
“但愿他能追上!但愿他能把那恶婆娘给收了啊!”
一个老头狠狠磕着旱烟袋,
把烟灰磕得啪啪响,咬牙切齿又心惊胆战地说道:
“要是真让那年轻道士把草鬼婆杀了,咱们黑水寨也算是去了个大祸害。”
“以后再也不怕被她害了!”
“可要是……要是那道士没打过,或者让她给跑了……”
另一个老太接过话头,声音颤抖得厉害,脸都白了:
“等那老妖婆回来,一看老窝被烧了,我们这寨子里剩下的人,”
“可就全得给她那些虫子陪葬了啊!”
“她肯定会把气撒在我们头上,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抬头看向林祭年消失的方向,那个青色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火海还在燃烧,噼里啪啦的爆裂声远远传来,
几个老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开始用苗语向着不知名的神明虔诚祈祷。
苍老而颤抖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带着期盼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