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借着篝火,随便交谈了几句。
话题从湘西各处山川地貌,聊到灵气复苏后各地发生的怪事。
吴文轩说起这些来滔滔不绝,
哪个山头出了僵尸,哪个寨子闹了邪祟,
哪条路上有脏东西,他都门儿清。
林祭年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问几个问题。
夜越来越深了。
义庄外的阴风刮得更猛了,吹得破旧的门窗“哐当哐当”作响。
“折腾了一宿,这把骨头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了。”
吴文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他从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拽出一件薄毯子,
他熟练地把毯子裹在身上,在篝火旁边找了块相对平整干净的木板,躺了下去。
那块木板表面还算平整,就是积满了灰,
吴文轩也不嫌弃,就那么躺上去,还舒服地叹了口气。
“林道长,我先睡会儿,这地方阴气重,你也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好赶路。”
他侧过身,把毯子裹紧,闭上眼睛,很快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嗯。”
林祭年点了点头,
但他自己,却并没有像吴文轩那样躺下休息。
火光渐渐暗淡下去,橘红色的火焰变成了暗红色,木柴在火堆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林祭年又添了一些柴,火苗重新窜了起来,照亮了周围的一切。
那五具贴着符箓的僵尸在角落里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五尊雕塑。
林祭年盘膝坐在地上,背靠着那根粗大的木柱。
他双目微阖,双手在身前结成印,
太清无为蕴灵经的口诀在心头流淌,
真元在经脉中平稳而有力地运转起来,像一条条温热的河流,在体内循环往复,
吞吐着这深山中灵气,默默地修行着,
夜,还很长。
……
义庄内,那团篝火,
不知何时已经彻底熄灭,
只剩下一堆散发着微弱余温的暗红灰烬。
山里的夜极长,此刻天际才刚刚翻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一直盘膝静坐的林祭年,呼吸平稳绵长,
这时寂静义庄里,
突然响起了一阵细微,却又密集的声音。
“沙沙……沙沙沙……”
这声音起初像是春蚕啃食桑叶,
但很快从义庄四面八方那腐朽漏风的墙壁缝隙,残破的黑瓦之间涌了进来!
“终于按捺不住了么。”
林祭年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义庄四周的墙壁和地面上,已经变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那是成千上万只诡异的甲虫!
每一只都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油光发亮,背上长着细密锋利的倒刺,
它们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每一寸墙壁,层层叠叠,
有些甚至爬到了屋顶的横梁上,从上面垂下来,像一串串黑色的葡萄。
它们正迅速向着大堂中央的两人包围过来!
那些甲虫爬行的速度极快,六条腿快速交替,在木板上留下无数细密的划痕。
它们的口器不停张合,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是在咀嚼着什么。
林祭年没有丝毫慌乱。
他身形一闪,便从盘膝的姿势站了起来,
“嗡——!”
体内筑基八层的磅礴真元不再压抑,轰然外放!
一股浩荡的道门威压,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出,
那气息瞬间笼罩了整个义庄大堂!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黑色蛊虫,
刚一接触到这股恐怖的威压,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它们发出细碎的“吱吱”声,身体剧烈颤抖,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爆裂声响起,
那些蛊虫的黑色甲壳炸裂,绿色的体液四溅,成片成片地死在原地,
眨眼之间,林祭年周身三尺之内,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虫尸,
这突如其来的灵力波动,将熟睡中的吴文轩猛地惊醒。
“怎么回事?!”
吴文轩一把掀开裹在身上的毛毯,翻身跳了起来。
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那只随身携带的黄铜摄魂铃,
他瞪大眼睛,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了周围的景象,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蛊虫!好重的阴毒之气!”
吴文轩的脸色变得铁青,背靠着那张破败的供桌,如临大敌。
“是那彭老太出手了。”
林祭年神色冷峻,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疯狂的蛊虫,
右手剑指一翻,数张火鸦焚阴符已然在手。
林祭年两指夹住符纸,体内真元涌动,口中低喝:
“离火之精,焚邪灭晦!去!”
他手腕一抖,数张符箓脱手飞出,
符箓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数只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鸦
那些火鸦翅膀一扇,带起漫天火星,
“唳——!”
火鸦俯冲而下,
一头扎进了那密集的黑色虫海之中!
“轰!轰!”
烈火燎原!
这些专门焚烧阴邪之物的符火,
对于这些阴毒的蛊虫来说简直就是致命的克星!
火鸦所过之处,成片成片的黑色甲虫被烧得噼啪作响,
甲壳炸裂,体液蒸发,化作一股股带着刺鼻腥臭味的黑烟!
配合着林祭年那雄浑真元的压制,那些蛊虫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它们惊恐地后退,你挤我我挤你,乱成一团,发出细碎的吱吱声。
不过片刻功夫,大堂中央就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只剩下满地的虫尸和焦黑的痕迹。
就在林祭年准备一鼓作气将这些蛊虫全部剿灭之时,
虫海深处,突然有几道速度极快的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那些蛊虫体积比普通的大上一圈,背上泛着诡异的红光,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样。
它们在虫海中灵活穿梭,没有扑向林祭年和吴文轩,
而是径直冲向了角落里那一排靠墙站立的五具僵尸!
“不好!”
吴文轩大惊失色,
他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几只诡异的红背蛊虫眨眼间便爬上了那五具僵尸的面门。
它们趴在僵尸的额头上,那锋利的口器狠狠咬下,
竟然直接咬破了贴在僵尸额头上的辰州符!
“嗤——!”
伴随着一阵阴冷的青烟,那五张用来镇压尸气的黄符,
在蛊虫毒液的腐蚀下,凭空燃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