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的一声,一股比先前那口棺盖被掀开时还要恐怖十倍,犹如实质般排山倒海的威压,随着少女的眼神倾泻而下,砸在了林祭年的头顶。
周围的空气像是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抽空,林祭年只觉得耳膜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
那沉甸甸的威压不仅要压碎他的肉体,更试图直接碾压他的神魂。
他闷哼了一声,肩膀上的旧伤在这股压力下裂开了几分,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好像是快要被压折的枯枝。
林祭年体内的真元在刚才的神威印与五马猖兵术中已经几乎被抽空,但他没有倒下。
林祭年将那柄沾满了黑灰与血迹的桃木剑,狠狠地刺入了脚下的青石板,用剑作为支撑,稳住了倾斜的身形。
而后,一寸一寸地,缓缓挺直了脊梁。
抬起头,直视着那道悬停在半空中的身影。
他的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恐惧,也没有退缩,
只有一种宁折不弯,始终不肯低头的傲骨,平静而倔强地迎上了那道冰冷的威压,与那双深邃的漆黑眼眸对视。
那双眼眸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宫装少女有些淡淡的诧异,仿佛某个漫不经心踩下脚的人,忽然发现地上的蝼蚁还没被踩死,略感意外地多看了一眼。
“蝼蚁。”
她只吐出了两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与轻蔑。
就在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即将彻底将林祭年吞没之时,
“嗡——!”
少女光洁如玉的额头上,那道林祭年用本命精血强行烙下的“敕令”二字,毫无预兆地显出来,然后亮了。
那道红光很细很亮,像是有人在她额头的最深处点燃了一枚火星,刺目的红色光芒从那两个血色古篆中爆发而出,以一种不由分说的蛮横姿态扩散开来。
“唔……”
少女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那痛苦来得很浅,她压制得极快,几乎转瞬即逝。
但那一声微弱的闷哼,以及身体在半空中轻微晃动的弧度,真实地从她身上发生了,
像是一株千年寒梅,在短暂的一刻,被风吹落了一片花瓣,而后归于平静,却再也不是方才那样平静了。
那股笼罩在林祭年头顶的恐怖威压,犹如被人拦腰截断的潮水,骤然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残余的气压让他狠狠地喘了口气。
少女缓缓落地。
黑色长裙曳过废墟上的碎石,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停在了离林祭年十尺之外的地方,那双冰冷的眼眸看着他,
她明白了。
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在自己刚刚苏醒、尚未完全稳固的神魂深处,被人强行烙印下了一道契约。
而契约的另一端,正连接着眼前这个站都站不稳,脸白得像一张纸,气息虚浮得仿佛风吹一下就会倒下去的孱弱道士。
少女眼中寒芒骤盛。
“散!”
一个字,轻描淡写,但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她调动体内那沉睡了千年、尚未完全苏醒的庞大力量,试图如同碾碎一块薄冰,将这道侮辱性的契约强行抹除。
然而当她的力量刚一触碰到那两个血色古篆,
一股好像将灵魂生生撕裂的剧痛,在顷刻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立刻停了手,眉头蹙起,那张无懈可击的绝美面容上出现了一道极浅的弧度。
她在心里将这道契约从头到尾重新审视了一遍,越看越沉默。
这法术很古老,也很恶毒。
其实五猖兵马术中的“拘押鬼王”之法,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术。
她刚刚从千年的封印中苏醒,虽然气势惊人,但实际的实力甚至百不存一,外强中干。
若是全盛时期,她自然不惧。
但此刻,若是强行冲破这道血契,必定会引发契约的反噬,导致两人神魂俱灭,同归于尽!
这买卖,她不做。
少女收回了力量,那道威压也随之完全消散,整个宫殿空间的气压骤然回归正常。
她缓步走近,脚步无声,像是踩在云端而非碎石之上,在这片废墟里凭空生出了一种不该属于此地的雍容。
少女停在林祭年面前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三尺。
近到林祭年可以清晰地看见她眼眸里那道冰冷的光。
“你好大的胆子。”
她的声音宛如冬日里骤然裂开的寒冰,清脆,冰凉,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凛然杀意,
“蝼蚁,你竟敢对本宫施此等卑劣手段?”
林祭年伸手抹去了嘴角溢出的那一丝鲜血,抬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面对这等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古老存在,他的神色依然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淡然,
“如果我没有毁掉那个逆转大阵,你现在大概已经被血衣教的人抽干了精气,乖乖替人卖命了。”
他直接说,语气没有任何刻意的起伏,
“这道神魂契约,就当是你欠我的‘救命’之恩。”
少女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冷笑,
那笑意浅到几乎不存在,但那表现出来的轻蔑可毫不留情,像是在看一只自以为聪明的虫子,
“救命之恩?”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
“可笑,区区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邪修,真以为那点微末阵法能困住本宫?”
她抬起下巴,那个动作将那道与生俱来的高傲展露得淋漓尽致,
“本宫在棺中早已察觉到了他们的那些龌龊心思。”
“不过是将计就计,借着他们那逆转大阵导引的血煞之气,来慢慢冲刷那群人留下的桎梏罢了。”
“那些废物,也配让本宫成为傀儡?”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彻彻底底的不屑,
“就算你不出手,本宫破封而出之日,便是他们血祭之时。”
“你这蝼蚁,不过是多管了一桩闲事。”
林祭年听完,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看了少女一眼。
他不确定她说的这些有几分真,有几分是在保全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