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东西?这些弯弯曲曲的符号是什么?”
姜月沉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按哪个,不该按哪个。
林祭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伸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把输入法切换到手写模式,键盘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的书写区域。
“用手写,你写什么,它认什么。”
姜月沉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信将疑地伸出那曾经杀人不见血的纤纤玉指,在屏幕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地写下那些笔画繁多的繁体字。
她每一笔都很工整,练过很多年的书法,
那些字从她的指尖流淌出来,落在屏幕上,一笔一划,一撇一捺,都带着一种古老的美感。
她时而因为查到了某个朝代的惨烈更迭而眉头紧锁,
时而在看到自己熟悉的某个地名时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突然一个广告弹出来,占据了大半个整个屏幕,色彩鲜艳,画面粗糙,配着刺耳的音乐。
一个穿着盔甲的卡通人物挥舞着大剑,嘴里喊着“一刀999,装备全靠打”。
姜月沉手指一抖,她警惕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滑稽的卡通人物,
“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妖法?为何会突然跳出这等污秽之物?”
“广告,不用理它,点一下这个叉就行。”
林祭年指了指屏幕右上角那个小小的叉号。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在那叉号上点了一下。
广告消失了,页面恢复正常。
看着她那副既好奇又困惑、既警惕又忍不住想继续看的模样,
林祭年觉得,这千年的“老古董”,卸下了那层冰冷恐怖的外壳后,倒也有几分反差的‘可爱’。
然而这种“和谐”的学习时光并没有持续太久。
姜月沉发现,手机上的字,有一大部分她连蒙带猜还能认出来,
毕竟繁体字和简体字之间还有很多相似之处,
笔画虽然少了,但轮廓还在,结构还在,而且原本一些简体字古代就是存在的,
但一些经过后续简化的简体字,对她来说就像是看天书一样,根本连不成完整的句子,
“啪!”
姜月沉有些烦躁地将手机推回给林祭年,手机在石桌上滑了一段,差点掉下去。
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几分懊恼和不甘,
“这上面的字缺胳膊少腿!本宫看得很不舒服!那些字,有的本宫根本不认识。”
“你,念给本宫听!一字一句地念,不准漏。”
林祭年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拒绝这个小要求。
他拿起手机,清了清嗓子,开始照着百科上的内容,
简单地给她念了一下关于她那个时代的记载,
“大玄商朝,存在时间不长,共历三帝,享国八十九年。”
“史书评价其开国之君骁勇善战,但二世而衰,三世因暴政和天灾人祸,引得群雄逐鹿,最终被大宣朝所灭。”
“大宣朝的开国皇帝原是大玄商朝的镇南将军,趁着天下大乱起兵,用了六年时间统一北方,又用了三年时间南下灭玄商。”
他翻了一页,眼睛扫过那几行文字,随口补了一句:
“关于皇族成员的记载不多,叫‘姜月沉’的长公主……我没有看到。”
“或许是史书遗漏,或许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祭年说完这些,把手机放下,重新端起了碗。
他没有去看她,但那一瞬间的安静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姜月沉坐在石凳上,那张容颜未改、历经了千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连那惯常的冷漠都淡了几分,只剩下一种平静。
林祭年不知道她在那一刻想了什么。
他也没有问。
可能早在她在封闭神魂,沉入那口棺椁的那个时候,她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片刻后,姜月沉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眸子直视着林祭年,
“继续念,把这之后所有朝代发生的大事,全都给本宫一五一十地念一遍!”
“从大宣朝开始,到你说的新时代,一个都不能少。”
“本宫要听,本宫要知道,这一千多年的岁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祭年闻言,端着碗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
他看了看手机上那上下滑动都看不到底,后续长达一千多年的宏大历史长河。
“你让我给你读一千年的历史?”
林祭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自然!你可以挑重点的讲,但不可遗漏那些称霸一方的人物和宗门!”
姜月沉理所当然,眼神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像是在说“这是你欠我的”。
林祭年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搭理这种无理取闹的要求。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咕咚”几口将最后一点白粥喝得干干净净,然后站起身
“没空,贫道要洗碗修行了。”
说罢,林祭年端着空碗,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厨房,留给姜月沉一个无情的背影。
姜月沉看着石桌上的手机,想了想,拿了起来,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指甲泛着淡淡的光。
她没有叫他回来,而是看着那块黑色的琉璃。
……
等林祭年收拾好厨房,又去浴室洗漱了一番,擦干走出来时,
一眼就看到那位高贵的长公主殿下,正拿着手机,站在静室的门口,
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貌似带着几分气鼓鼓的神色,
像是某株向来不为风雨所动的花朵,头一回因为一件说不上口的小事,皱起了花瓣。
她察觉到林祭年走了出来,抬起眼,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林祭年依然贯彻着“无视”的原则,直接越过她,走进了静室,
然后一眼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那顶光彩夺目的鎏金凤冠,
但他也没有理会,径直走到蒲团上盘膝坐下,准备开始今日的修行。
林祭年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姜月沉站在门外,看着那个真的闭上眼睛,完全没打算搭理她的臭道士,气得咬了一下红唇。
她真的很想要用威压逼他就范,可对林祭年没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