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座戏台,搭得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坐落在这整个聚阴盆地的阵眼中心。
“借天地大势来圈养这帮鬼物。”
林祭年在心里冷冷地想,“难怪敢如此猖狂。”
借天地之势立局,以地脉阴气为食,
这不是寻常的孤魂野鬼能做到的事,背后必然有些年头和手段。
但不论背后是什么,既然这局的根脚在于借势,那破局的方法也就清晰了。
“借了这天地大势,那就从这大势上断你的根。”
林祭年真元在体内汹涌奔腾,
“御风成刃,虎啸山河,风从虎!”
一头巨大的青色罡风猛虎,在他身前凭空凝聚而成,
青虎张口,口中的风刃轰然撞向了戏台下方那几根刻满了聚阴符文的巨大石柱。
“轰隆隆——!”
整个广场的地面在那一瞬间微微颤动,
脚下的黄土震荡,远处老树的枝桠被气浪吹得剧烈摇晃,
挂在戏台四周的白幡被风裹挟翻飞着。
石柱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从内部往外蔓延,而后,
“轰!”
两根石柱先后轰然崩塌,碎石四飞,扬起一片尘雾。
戏台整体剧烈地摇晃起来,台板上的角儿们踉跄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那股从地下渗透上来的阴气,在石柱碎裂的瞬间,开始向外狂泄。
那些村民鬼,动作慢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
幕布后方,一声尖锐而阴戾的怒喝撕破了戏台上的喧嚣,
“竟敢毁我戏班根基!!!”
幕布被一股力量猛地从内侧掀开,
一个穿着华丽戏袍、脸上涂着惨白厚重粉底的掌班老鬼,从幕后飘了出来。
它手里拿着一把折扇,那双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祭年,浑身散发着极度浓郁的血煞之气。
就在它从幕后现身的同一刻,台上那五个顶着孔彰等人脸皮、还在踩着碎步的戏子鬼,也齐刷刷地停了动作。
它们从宽大的袖口里各自掏出了一把刃器,那些刀锋锈迹斑斑,却都在滴着黑色的血,不知浸泡了多少年,泡出了这种渗人的颜色。
五个戏子鬼一字排开,随着那掌班老鬼,朝着台下的林祭年扑杀而来。
林祭年站在原地,看着这些鬼物扑近,没有移动半步。
“东岳青猖,南离赤猖!”
数十尊虚形浮现,青甲阴将手持长戟,赤猖之兵浑身燃着烈焰,
直接将那几个手持锈刃的戏子鬼按在了地上!
戏子鬼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反抗,但在这种力量面前,挣扎显得徒劳。
“什么?!五猖术?!”
那掌班老鬼在半空中猛地顿住了身形,
“你这牛鼻子小道士,怎会这等法术!”
它手中的折扇猛地合拢,而后用力一挥,
漫天黑色的毒针从那把折扇上激射而出,密密麻麻,
林祭年没有躲,他就站在原地,
“心火燃刀诀,气引明南烈!”
口诀落地的同时,一把战刀凭空出现在他身前的虚空之中。
那刀通体由纯粹的赤红火焰凝聚而成,在夜色里将周围的空气都烘出了热浪。
“斩!”
林祭年心念一动。
火灵刀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动的赤红弧线,斩向那漫天毒针。
毒针在接触到那道赤红火焰的瞬间,全部被蒸发,
在半空中化作一缕缕青黑色的烟气,那烟气还没来得及散开,
便被紧随其后的焰势裹挟殆尽,连残渣都留不下来。
火灵刀穿过那片毒针如入无人之境,余势不减,直取那掌班老鬼。
“不——!!!”
那掌班老鬼发出了一声惨叫,试图向旁边闪避,
但那道火灵刀的走势在它意图改变方向的瞬间便跟着调整,最终狠狠地劈了下来。
“啊!!”
那一刀从它的肩头切入,专斩神魂的烈焰从伤口处蔓延,
黑色的怨气从那道伤口处汹涌地往外喷涌,随即被火焰一一吞噬。
火灵刀余势未止,带着那道斩劈的惯性,直接轰入了它身后那座已经摇摇欲坠的古戏台。
“轰!”
戏台在这一击下彻底崩塌。
台板、横梁、支柱,在火灵刀的焰势与刚才风虎的余威的双重打击下,一一碎裂,轰然倒塌,扬起滚滚烟尘。
“丙火阳雷!”
林祭年没有停,趁着这个时机再度催动雷法,两道蓝白雷霆轰入那片燃烧的废墟与四散奔逃的鬼物之中。
在雷法与烈焰的双重碾压下,这些普通鬼物在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惨叫里,彻底化作了飞灰。
林祭年脑海中那本香火道书震动:
【消灭鬼戏班!】
【获得符箓奖励:土行符杀!】
【获得步法奖励:走禹步!】
金色的提示在意识里一闪而过,林祭年没有立刻去细看,
而随着鬼物的消散,这片空间里发生了变化。
那种压在头顶上、浸透在空气里的阴冷感,在一点一点地退散,
月光也随之变得不同了,从那种令人不安的惨白,逐渐向着清朗的方向回归,照在地面上,有了几分真实的月色应有的质感。
眼前的景象,也跟着变了。
那些家家户户亮着昏黄灯火的土墙黛瓦,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
杂草漫过了腰际,在夜风里无声地摆动,草叶上挂着夜露,在月光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残破的土墙只剩下几截断壁,早已坍塌大半,土砖风化脱落。
这才是这个村子真实的样子。
林祭年看到,不远处的几块布满青苔的石头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个人。
五张脸都在,脸皮重新回到了它应该在的地方,但那五张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人在正常死亡时会有的安详。
林祭年沉默地站起来,孔彰他们从昨天傍晚进来,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天,
一天的时间,对于这种程度的鬼物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站在那片荒草里,在这深夜的寂静里,又看了他们一眼。
普通人,只是跑去看了一场据说精彩的戏,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
林祭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在那些联系人里找到了一个只联系过一次的名字,点下了拨出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