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在五行里是厚重的,是沉稳的,
这门符箓取的正是这种意象,不求凌厉,不求迅猛,只求一个“压”字。
起笔需稳如泰山,行笔需沉,收尾需重。
林祭年睁开眼,提笔蘸墨。
第一次起笔的符头画得稳,
但到了中段“镇压”符腹,节奏没有拿捏准,真元的输出力道稍重了一分,
那股厚重的力量在黄表纸上来不及疏散,纸面承受不住,
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从中间化为了齑粉。
林祭年将那些碎屑拨到一旁,重新取了一张纸。
第二次,他试图用更柔和的方式引导,结果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力道过轻,那个“镇压”符腹失去了土法应有的厚重感,
画到一半,林祭年自己便停了笔,
感知到了那股飘浮的立不住的气机,将纸废掉,重来。
第三次,失败在了收尾的“封”字诀上。
第四次,第五次……
林祭年调整了呼吸,在心里将那道“稳”字押到了更深处,
第六次,提笔,落墨。
起笔,符头,一笔一划,落得稳,落得实。
进入中段,真元的输出开始,林祭年没有刻意去控制速度,
而是让那股力量顺着符腹的走势自然地流动,
以山峦起伏的节奏推进,
那张黄表纸在他的笔锋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但没有碎。
到了收尾,林祭年笔锋停顿了一瞬,集聚,而后猛然下顿!
“封!”
“敕!”
黄表纸上骤然亮起了一抹深邃的土黄色微光,
林祭年将笔搁下,用手指轻轻拈起那张符箓,感知了一下从纸面上散逸出来的气机,
“成了。”
他在心里说了这两个字,将符箓妥帖地收入袖中,又画了一些其他的符箓,才走出大门,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沉下来了,
林祭年走到银杏树下一看,
发现姜月沉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那台平板电脑,
眉头蹙得有些深,正在对着那块黑了的屏幕,用修长的手指反复地戳着,戳一下看一眼,
看屏幕没有任何反应,再戳一下,神情里有困惑,还有一股子较着劲的不肯放弃。
察觉到林祭年走近,她抬起头,那双眼眸扫向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你这法器怎么回事?一刻钟前,上面跳出来一行字,”
“说什么‘电量不足百分之五’,然后画面就越来越暗,到最后彻底熄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和手机一样,需要充电了。”
林祭年走过去,从她手里将平板取过来,往屋里走去,
把充电线从袋子里找出来,接上电源,插好,
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一个充电的标识,开始有了反应。
姜月沉跟在他身后走进来,目光追着那块重新亮起的屏幕,
嘴上没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有一丝按捺不住的惦念。
林祭年把平板放在桌上,让它在那里充着,
转身走出卧室,往静室方向走去,准备开始今夜的修炼。
那道黑色的身影,也跟了进来。
林祭年在蒲团上坐下,侧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什么,她在蒲团上坐定,两人各自安静下来。
沉默了片刻,林祭年问了一句,
“那纪录片,看着还成?”
“差强人意。”
姜月沉的语气是一贯的不屑,
“那上面所谓的纪录片,讲的不过是些走马观花的皮毛,”
“那些朝代更迭背后真正的权谋脉络,那些枭雄的手段和布局,说得根本不详细,太浅了。”
她带着几分真实的挑剔,
“本宫要看的是真正的史料原本,不是这些后人编撰的简明连环画。”
林祭年听完,想了想,点了点头。
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那种面向大众的纪录片,讲求的是普适性和观赏性,
对于历史细节的呈现自然有限,
“明天有人上山来安装网络,”
林祭年说,
“信号稳了之后,你想查什么样的史料都能找到,”
“包括各类史书的原文,学术性的文献,注疏和考证,什么都有,要多详细有多详细。”
姜月沉又听到“网络”这两个字,
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淡高傲的神情,
没有说话,微微地合上了眼,开始吸纳这稀薄的天地灵气,进入了修炼的状态。
林祭年也收敛心神,运转太清无为蕴灵经。
……
次日清晨,山雾还带着夜里的水汽,从林间缓缓地流动。
林祭年结束了一夜的修炼,睁开眼睛,
姜月沉依然闭着眼睛还在修炼,
他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静室,
去厨房煮了锅薄粥,自己端了一碗,坐在院子里喝。
吃完早饭,又去洗漱完毕,而后拿起靠在廊柱边的扫帚,开始清扫庭院。
上午九点多,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林道长吗?我们是营业厅安排来装宽带的施工队,”
“车已经开到王家村山脚下了,但这上头没有大路,麻烦您下来给我们指个道?”
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本地口音的中年男声。
“好,马上到。”
林祭年施展青灵步,一路沿着山道向下,
在接近山脚的地方放慢了步伐,以普通人的速度走完了最后一段。
村口,一辆印着通信标志的白色工程车停在道边,
车斗里放着几大卷黑色的粗线缆,工具箱摞在线缆旁边,
几个穿着印了公司标志工作服的师傅靠着车身站着,
有的抽烟,有的在对着一张手绘的施工草图研究,
看见林祭年走过来,带头的工长把烟掐灭,踩灭在地上,迎上来。
那工长四五十岁,皮肤被日晒得黑红,
看着是个在外头跑惯了工程的人,
他心里疑惑,怎么刚结束电话没多久,这个年轻道士就下来了?
难道接电话时,他刚好就要走下山了?
但他没多想,
“林道长,幸会幸会。”
他伸出手,握了握,转头指向车上那几卷线缆,
“我跟您说一下我们今天的方案。”
“您那道观在半山腰,地下挖沟埋线成本太高,工期也长,”
“我们的方案是走架空,就是利用这山里现有的电线杆,把光缆拉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