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傅寻川厉声说道。
傅耀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石板砖上。
“叔父,您听我解释……”
“够了!”
傅耀祖吓得缩了缩脖子,脊背一阵发凉,他从未见过叔父这样。
可是,之前无论他是摔坏了叔父心爱的砚台,还是打伤了别家的小纨绔,叔父都没有骂过他半句啊。
傅耀祖慌忙抬起头,却发现,一直宠爱他的叔父,满脸失望地看着他。
他心头咯噔一下,这种眼神,比直接打骂他还要难受一百倍。
“你说她抢走了玉璧?”
傅寻川盯着他,心中怒火中烧。
“你若不给,谁能硬从你这里将东西抢走?”
“什么时候竟学会满口谎言了?”
一连串的质问轰得傅耀祖哑口无言,他急促喘了几下,正要解释,却听到叔父说。
“你父亲走得早,我将你当亲儿子养,给你请最好的先生,你要什么给什么。”
傅寻川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你只是骄纵,如今却越来越歪。”
他总想着耀祖还小,还能教,等长大就好了。
孩子本就应该肆意地度过这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因为那是他和兄长从未有过的。
可现在……
傅耀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叔父比他想象中的,更要看重他。
叔父把自己当亲儿子看待!
傅耀祖捏着自己的耳朵,眼泪鼻涕都哭了出来,满脸肥腻,摩擦着地板向前膝行。
“叔父,我错了!我错了!”
“在我心中,您早已经是我的父亲了!爹!我错了!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日后一定好好做人!”
依偎在将军大腿旁的沈岁岁张大了嘴巴。
这个坏蛋好不要脸呀,他有自己的爹爹,为什么要抢岁岁的爹爹。
沈岁岁圈起将军粗壮的手臂,轻轻摇晃。
小团子小声喊:“爹爹,爹爹。”
你说句话呀。
傅耀祖跪着上前,正想抱住叔父的大腿哭喊。
却被叔父那充满距离感的眼神给吓退了。
“不要叫我父亲,你真是,连她这个五岁小孩都不如。”
傅耀祖吓得瘫软在地。
听到爹爹站到她这边,沈岁岁挺直了小腰板,开始告状。
说是告状,话语间却充满委屈。
“爹爹,他说岁岁是没娘的野种,岁岁有娘亲的。”
傅寻川一听,脸色骤变,冷声质问耀祖,“你真这样骂一个五岁的孩子?”
耀祖支支吾吾,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傅寻川低头望向沈岁岁。
小团子扁着嘴,眼眶湿红,手里紧紧攥着他衣袖的一角。
傅寻川的太阳穴猛然跳动了几下。
“来人。”
两个侍卫上前。
“家法伺候,拉下去打二十板子,关进柴房。”
傅耀祖一听,觉得天都塌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娇生惯养,连挨骂都很少,更别说要挨板子了。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架住了傅耀祖的手臂,想要将他拖走。
可傅耀祖像怕宰的猪一样剧烈扭动起来。
“叔父,你竟然为了这个野种打我?我是耀祖啊,是这一辈唯一的男丁,你不能这么对我!祖母知道了,肯定会为我主持公道的!”
傅寻川脸色更黑了,骂道:“冥顽不灵,滚下去!”
耀祖被拖走了,哭喊声越来越远。
沈岁岁像小鸡一样紧紧贴着将军,脆生生地问:“爹爹,他会不会回来打岁岁呀?”
傅寻川沉默半晌,伸出手僵硬地往小团子头上轻轻按了按。
“他不敢。”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
“将军,老太太派人来传话,说是……想要见见小姐。”
沈岁岁歪了歪脑袋,老太太是谁?
丫鬟姐姐对爹爹说话,可为什么眼睛偷偷看着她呀?
手下忽然一空,爹爹将他的手臂抽了出来。
一股轻柔但不容置疑的力道将沈岁岁往前一推。
耳边响起爹爹沉稳的声音,“去吧。”
去哪里?
沈岁岁被明夏姐姐牵着往屋里走,说是向带她去洗漱。
她回头看爹爹,发现有叔叔低头弯腰跟他说话。
风将一些碎片吹了过来。
“……证据……下了药……害得您摔下马……”
沈岁岁听不太懂,但她看到爹爹的背影忽然僵住了。
洗漱后,她们往将军府的深处走,没有带小狗,因为明夏说,老太太不喜狗。
一路上,沈岁岁时不时就能听到明夏叹气。
“岁岁啊,别怕,你就进去陪陪老太太,没事的,很快就能出来。”
“好哦。”小团子乖乖地点点头。
不知过了多久,走进了一处幽绿的院子。
门口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嬷嬷。
明夏的手松开了,老嬷嬷的手握了上来,干枯,冰凉,像冬天的树枝。
沈岁岁被拉进屋子里,坐在了八仙桌前。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盅,被盖得严严实实的。
屋子里有些昏暗,只有门外投进来的一截白光,静静地飞舞着尘埃。
空中还弥漫着沉沉的檀香,还有一股草药苦涩的味道。
刚刚的老嬷嬷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小团子一个人。
凳子太高了,她的腿触碰不到地面,只能无措地晃荡着。
沈岁岁将双手往膝盖上搓了搓。
“老太太在吗,岁岁来陪你玩啦。”
空灵的童声回荡在沉闷的屋子里。
“刷拉!”
不远处的雕花屏风忽然被拉开。
屏风后面,设着一张贵妃椅,一个老奶奶正阖眼躺在上面,头发花白,穿着暗紫色的绣纹衣裳。
之前那个嬷嬷正熟练地帮老太太摁着脑袋。
老太太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苍老但锐利的眼睛,仿佛一切谎言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你就是那个来认爹的小丫头?”
小团子点头,“是呀,岁岁来找爹爹。”
老太太还想问她什么,忽然脑袋一阵刺痛。
头疾又犯了。
她狠狠闭上眼睛,干瘪的嘴唇微微张着,一抽一抽地吸着凉气。
在这片混乱的思绪中,她清晰地听到了一个细碎的脚步声,哒哒哒的,从不远处跑来。
老太太艰难地睁开眼。
就看见这小团子被王嬷嬷给拦住了。
她手上捏住一把小锤子,无辜地歪着头。
“岁岁可以修,敲一敲就好了!”
老太太顿时觉得头痛欲裂。
哪里来的邪恶女娃子,这是想要把她给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