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闻声望去,在人群中,她一眼便看到了那个一人就有两人宽的傅耀祖。
说话的人不是他,而是耀祖旁边的男孩,与耀祖年纪相仿,穿着锦衣华服,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傅耀祖微微弓着背,对十一皇子说道:“殿下,她就是那个自己跑到将军府来认亲的野丫头。”
他对沈岁岁大声说道:“府里是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眼皮子这么浅。”
萧待荣抱着手臂,“哼,果然是没有教养的人,粗鄙得很。”
沈岁岁无措地捧着帕子,扭头看明夏姐姐,“是岁岁做错了吗?”
这块糕点软软的,香香的,小团子只是觉得,奶奶肯定喜欢吃。
明夏接过小团子手中的糕点,仔细地包好,轻声道:“岁岁没做错,只是想带回去给老太太尝尝,不磕搀。”
萧待荣正想嘲笑,忽然,他余光瞥见了站在角落里的人。
他脸上的恶意更大了,对着那人阴阳怪气道:“哟,十二弟也来了?怎么一个人站着,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啊?”
沈岁岁缩了一下脖子,也跟着往角落看去。
那里立着一簇密密麻麻的竹子,翠绿的叶子相互摩挲,发出竹海独属的簌簌声。
太茂盛了,将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金黄翠绿的底下,是一片阴暗,那里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与萧待荣的华丽和傅耀祖的盛装不同,他穿着素色的墨绿衣裳,不见任何花里胡哨的配饰,只在腰间系着一块玉佩。
“喂,怎么不说话,莫不是也想学这野丫头,偷偷将糕点带回去慢慢吃吧!”
说着,萧待荣自顾自地笑起来,“哈哈,也是,十二弟向来节俭,平日里可吃不着这些。”
萧珩从阴影里走出来,一言不发,转身便要离开。
萧待荣挥挥手,傅耀祖鼻子一喷气,极有眼力见地堵住了萧珩。
“十二弟这么着急走做什么?”
萧珩面无表情:“与你无关。”
萧待荣看见他这副样子就来气,他以为自己是谁啊,只不过是一个连外戚支持都没有的弃子,他凭什么这么傲!
“别以为父皇称赞你的文章,就觉得自己有本事了。”
萧待荣步步走近,狠狠盯着他,低声说,“无论是哪个位置,你都不配!”
不等萧珩说话,萧待荣忽地伸出手朝他的腰间抓去。
萧珩反手去挡,却被傅耀祖死死抓住,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待荣将他的玉佩抢走了。
“还给我!”萧珩声音嘶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话,滴水未进的喉咙猛然撕裂。
萧待荣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玉佩。
“十二弟这不是挺活泼的嘛,为什么总爱冷着一张脸呢,看这样讨喜多了。”
萧珩看起来瘦弱,可力气很大,傅耀祖都快要抓不住他了。
萧待荣冷哼一声,“想要回去也行,我们来投壶,这块玉佩就当是赌注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珍珠玉扣说道:“你若赢了,它归你。”
傅耀祖看着那玉扣,眼睛都快要粘在上面了,只恨为什么跟十一皇子对赌的不是自己。
“你也想要?那好,你便代表将军府来比试。”
“是!多谢殿下赏识!”
傅耀祖不由得激动起来,手一松,萧珩冷着脸挣脱了出来。
“你身上这些破烂,本宫一个都看不上。”
萧待荣上下扫了他一眼,嘴角挂着讥诮。
“不如这样,如果你输了,就要绕着御花园爬上三圈,一边爬一边喊,你是将军府养的废物饭桶,如何?”
傅耀祖一怔,脸色煞白,这投壶他不熟练啊,玩玩可以,若输了……
叔父怕是真的不认他了!
萧待荣看他那怂样,打心里更看不起这个黏上来的狗腿子。
哼,以前战神将军再威风那又如何,他没有孩子,现在连一个够称的继承人都没有。
“耀祖不可以哒!”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传来。
小团子皱着小脸,耀祖这么笨,肯定赢不了的,他丢了自己的脸,还要丢爹爹的脸。
萧待荣看去,原来是那个认回来没几天的野丫头。
“他不行,你们将军府还有谁能来比试,难不成是你么?”
傅耀祖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随即一喜。
“对!殿下,我只是叔父的侄子,不能代表将军府啊。”
傅耀祖指着沈岁岁说道:“不过,她是叔父的亲女儿,她可以代表将军府跟二位殿下比试!”
那丫头懂什么投壶,到时候输了,丢了整个将军府脸面的人,可就是她了。
萧待荣摆摆手,“行,就让那丫头来。”
倒是无所谓是谁,他单纯只是想看萧珩吃瘪。
沈岁岁小声地问明夏:“投壶是什么呀?”
“看到那个双耳壶了吗,只要将手中的箭投进壶耳就行。”
“好。”沈岁岁认真地点点头。
看着小团子一脸紧张,明夏摸摸她的头。
“不用怕,只当去玩玩,你才五岁,他们不会刁难你的。”
明夏叹了一口气,不知是福是锅,不过,还好不是傅耀祖去比试。
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若是输了,依十一皇子的性子,定会让他满园子又爬又喊。
到时候将军府的脸面往哪儿搁?只会让外人嘲笑傅家后继无人,连个像样的子嗣都拿不出手。
想到这里,明夏心里一阵发苦。
小团子捏紧了兜里的锤子,往前走去。
那两个皇子各自拿着箭,在距离双耳壶五步的距离站定。
沈岁岁看了看,她不敢靠近十一皇子,凶巴巴的,连糕点都不让吃。
她小步走到萧珩身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萧珩修长的手指握在箭杆的中后部,指尖稳稳地夹住,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
手腕一扬,箭划出了一道平直的弧线。
沈岁岁学着他的样子,小手攥着箭杆末端,眯起一只眼睛瞄准,使足了力气,嘿咻一声往前掷。
“嗒”“嗒”两声,两只箭羽先后落地。
萧待荣一看,哈哈大笑。
“十二弟也不过如此啊,怎么,你母妃的玉佩,不打算要了?”
沈岁岁瞪大了眼睛,扭头看向身旁的萧珩,母妃?她想起了今天奶奶唱的戏。
萧珩低垂着眉眼,抿着唇,紧紧捏着手中的箭杆,指节发白。
萧待荣收回看戏的眼神,行云流水地伸出手,自信地一扔。
“嗒”,箭也落地了。
三人脸色各异。
这时,沈岁岁发现,手中的箭似乎有些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