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奇袭北狄时,傅寻川特意训练了赤马,它能根据不同的哨声,做出相应的指令。
赤马迈开强壮有力的四肢,有节奏地疾奔起来。
将军能命令赤马停下来,但是他没有。
周淮瞳孔骤缩,他惊觉,将军都半挂在马上了,还没有死心,竟然还去追彩球!
他咬咬牙,大腿都快要夹抽筋了,拼尽全力才勉强跟上赤马。
眼见就要追上了,周淮又听到将军发出另一道短促的哨声。
是向左!
周淮控着缰绳,猛地往右一拉,想要撞向赤马,他心道,来个玉石俱焚又如何!
“日!”
赤马来了一个高空跨越,速度很快,却让人感觉一切都缓慢下来。
周淮眼睁睁地看着,炙热的马腹擦着他的额头飞过,脸上莫名多了几滴水珠,有股马腥臊的味道。
又是一道哨声。
周淮知道,是加速,他狠狠抽了座下的马屁股,像飞一样,往前跑去。
终于追上了赤马,周淮得意一笑。
可一眨眼,赤马便不见了,骤然落在了后头。
因为一直倒吊着,傅寻川的俊脸憋得通红,他奋力挥起手臂一击。
“咚!”进球了。
吏部侍郎大腿一拍,激动道:“就算双腿废了,可傅将军仍是战神啊!他真的还能上场杀敌!”
沈岁岁与有荣焉,转过头对那个叔叔说道:“战神爹爹,就是最厉害的人!”
小团子捂嘴笑这样岁岁很快就能修好自己,回家见母亲啦!
场上,矮马在一旁看着这一切,仰头嘶叫,兴奋得很。
周淮的脸比锅底还黑,不,将军训练赤马他是知道,为什么如今这些暗号完全不对了?!
傅寻川感受到背后火热的目光,他知道周淮在疑惑什么。
当年他早就察觉到军中可能有奸细,特意换了指令,他不希望赤马被别人利用。
傅寻川斜着身子,沉沉地看着周淮,如今,倒是没预料错。
周淮仍不死心,抽着马屁股直直往赤马撞来。
傅寻川正要驱马躲开,忽然,身上传来撕裂的声音。
是捆住将军废腿的粗绳,不堪重负,滋啦一声,齐齐断裂。
傅寻川的视野被动变化,转向湛蓝的天空,一阵失重感传来。
赤马跑太快了,四肢不听使唤,它来不及回头。
场下,沈岁岁吓得从椅子上蹦起来,小脸煞白,锤子差点从手里滑落。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了,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周淮座下的马失控着,离傅将军越来越近。
当年,傅将军就是摔下马,被北狄统领的马踩碎了膝盖。
难道现在历史要重演了吗?
不对,傅将军的双腿早就废了,情况还能更坏吗?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一道空灵又急切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爹爹小心!”
这熟悉的声音撞来撞去,撞进了矮马的耳朵里。
矮马虽矮,它的膘子肉可是鼓鼓囊囊的,充满爆发力。
周淮狠厉地盯着地上那人,缰绳用力一拽,马蹄高高举起。
整只马快要站起来了,身量拉得很长,一人一马遮住了刺眼的太阳,黑暗的影子笼罩着傅寻川。
周淮狠厉地扬起了嘴角,这时他听到一阵马蹄声正往这边来,是有人来救傅寻川吗,可惜啊,来不及了。
马蹄就要落下。
“咴咴”,忽然,一只马头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往周淮的肚子撞去。
“啊!”一声惨叫,紧接着扑通一声,有人落了马。
傅寻川看准时机,往旁边一滚,躲过了急雨般落下的马蹄。
矮马在一旁踏着小碎步,喉咙发出愉悦的声音,时不时还蹭蹭那头赶来看将军的美丽大马。
周淮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啊!滚开!”
他座下那匹马受了惊吓,原本要踏向将军的马蹄,尽数落在了周淮的腿上,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比试被迫结束了,众人匆匆赶来查看。
皇帝面无表情,最后才到。
周淮痛哭流涕,“御医!你快给我看看,我为什么感觉不到我的腿了!”
“周副将,您这腿……”御医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您这腿废了啊。”
“不不不!”周淮似乎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对皇帝说:“陛下,救救臣,臣不能废啊,臣这么做都是为了……”
“爱卿。”皇帝开口,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念在你对朝廷忠心耿耿,朕会命人好好救治,旁的话不必多说。”
傅寻川正被侍卫抬上轮椅,听到这话,他不禁说道:“忠心耿耿?”
“嘿咻!”底下传来细小的声音,傅寻川低头看去。
在一众粗壮的手臂之间,搭着一只纤细的粉袖。
明明太弱小使不上力,却始终垫在傅寻川的胳膊下,那认真的小模样,连圆润的双下巴都在用力。
发现将军望着自己,沈岁岁停下来,喘了一口气,“爹爹好重呀,比小白还重,岁岁抱不起爹爹。”
傅寻川将小团子拉至身旁,被她这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
他对皇帝说:“陛下有所不知,周淮可算不得忠心。”
皇帝皱眉,“这是何意?”
傅寻川垂眸,对上周淮惊恐的眼神,缓缓道:“当年,陛下这个忠心耿耿的臣子,与北狄勾结,泄露军机,还给我的马下药。”
北狄二字出来,众人哗然。
“是了,傅将军神勇,早已被称为战神,还怎能出现无端摔下马这种致命的疏漏。”
“原来是他搞鬼,当年差点害得我朝失了关城,打败战,那北狄的长骑都快要跑到京城来了,我呸!”
周淮伸手,狼狈地趴在皇帝的脚下:“陛下,都是误会!我没做过啊!”
皇帝沉默半晌,说道:“来人,拉下去,好好审问。”
傅寻川摆摆手,走上来一个人,“这是当年的马夫,可以作证。”
皇帝收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卷曲,“看来傅将军知道了不少。”
“陛下,臣相信,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真正该被惩罚的人,他会一一揪出来。
皇帝大手一挥,大理寺少卿站出来,拎着周淮和证人下去了。
难得秋宴,大理寺少卿还要苦哈哈地回去审人。
周淮更是痛苦,腿废了,人也逃不过牢狱之灾。
皇帝衣袖一甩,正要离开。
一道天真的声音兴奋地说道。
“黄伯伯,爹爹这是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