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石努力稳住面条似的腿,低头看,下半身的衣裳挂满了被剑戳出来的深洞。
他变了脸色,这还是他服用秘药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
“这,这不可能!”颤抖的肉山大吼。
季承瑾身后,沈岁岁挠了挠脸,心里又好奇又害怕。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扒着季大夫的手臂,悄悄露出圆溜溜的眼睛,嘴巴惊讶地噢起。
只见那肉山排山倒海般东倒西歪,不仅如此,随着他的每一次呼吸,脸色变得越发不正常。
他一开始被气得粉红的脸,颜色逐渐变深。
竟然红成一只煮熟的螃蟹啦!
沈岁岁捂住了嘴巴。
赫连石踉跄着喊道:“傅寻川!是不是你搞的鬼,你究竟对我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妖术!”
众人纷纷看向站得笔直的傅将军,气势威严,像一把短暂收鞘的刀。
虽然将军过去坐在轮椅上时显得阴湿可怖,但是……
“傅将军做事向来光明磊落,说一不二,不屑于鬼蜮伎俩,怎么会使阴招呢!”有武将站起来说道。
赫连石才不管这么多,“傅寻川你说话!”
竟是要逼人家说出制胜秘诀。
傅寻川盯着他,缓缓说道:“你虽将肉身锻造于此,但你,仍是一个人,是人,就会有穴位,有弱点。”
他原本并不精通人体穴位,但明夏每日都会来为他的双腿扎针。
明夏仍会害怕,于是她一边扎针,一边解说穴位。
日日如此,他跟着学会了。
“就……就这么简单?!”赫连石喘着粗气,“原来傅将军没有使妖术,那真是……”
下一句再开口时,语气诡异,“太好了。”
只见他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抽搐着,浑身血脉像野兽来回奔腾。
赫连石忽然仰起头,“日”的一声低吼,上半身的衣服被崩起的肌肉撕裂成一块块。
赤裸着,像一只可怖的筋肉牛蛙。
哇,吓得明夏赶紧捂住了小团子的眼睛。
修长的睫毛在手心划过,耳旁是童稚的疑问,“大家都能看,岁岁不能看吗?”
明夏看得清楚,他浑身血热,那吓人的块状肌肉上,经脉不停跳动。
像无数巨型蚯蚓在上面蜿蜒盘旋。
“岁岁乖,别看,看了眼睛疼。”
见众人露出惧怕的神色,赫连石大笑。
笑着笑着,忽然,心脏越跳越快,眼前开始模糊。
那种胃袋燃烧,渴望肉的感觉又出现了。
只见赫连石甩了甩头,随后朝一处猛然撞去。
众人:!?
那个方向是……傅将军的女儿!
赫连石的眸底一片血红,在他眼里,沈岁岁就像一个饱满多汁的人参果。
他服下的秘药按捺不住了,要生吃一个小孩才能缓解,他彻底陷入癫狂。
这时,他双腿一顿,被一个极大的力气挡住了。
是傅寻川。
两人顿时打成一片,噼里啪啦的。
高位上,大太监扯着他的尖锐的嗓子高喊:“快来人!护驾!你们北狄这是要造反,想要刺杀陛下吗!”
霎时间,大殿乱成一锅粥。
赫连石更像是一头猛象,横冲直撞。
最后,他调动了全身肌肉,猛然爆发,一个寒瓜大小的拳头挥了过去。
“唔。”
傅寻川捂住钝痛的腹部,脊背狠狠砸在地上,一时不能动弹。
赫连石心中狂喊,还有谁!还有谁能阻止我!乓乓乓,朝那救命用的小果子跑去。
季承瑾双手一捞,将沈岁岁稳稳抱在怀里,身手灵活地躲避着,逃命。
那座肉山擦着明夏的鼻子跑过,腐肉般的臭气熏天,害得明夏差点呕出来。
她死死盯着赫连石,手坚定地朝腰间伸出,铿锵一声,雪白锋利的软剑弹出。
自选定软剑的那日起,明夏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能保护将军和岁岁,为哥哥报仇,她死得不冤。
而且,今日竟有幸落入明月怀里。
无憾矣。
明夏逆着慌乱的人群,悄声跑到赫连石身后。
她双手捏紧剑柄,对着那通红的,已看不出人类肤色的后脖颈,用尽全身力气砍去。
“哐当。”
赫连石似有所感地摸了摸脖子,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他继续追着季承瑾跑,时不时还打落赶来的侍卫。
软剑断裂成两半,掉落在地。
明夏退后几步,眼睛都瞪圆了,难怪将军打得如此费力,这赫连石还是人吗?
可惜了季大夫给的毒药。
这时,软剑一旁的桌底下,暗红的桌布撩起,伸出了一只软乎乎的小手。
使劲伸长了手臂,好不容易才够到软剑的一截,接着去拿另一截的时候。
拿着剑咋咋呼呼的少年跑过,差点踩了她的手背。
沈岁岁快速一勾,终于将两截软剑都拿到桌子底下。
不知道是谁的,已经打坏了。
她掏出兜里的小锤子。
左边一亮,有人掀起了桌布。
沈岁岁呜咽一声,搂紧锤子往来人砸去。
被接住了。
“岁岁别怕,是我。”明夏小声说道。
小团子松了一口气,往赫连石的方向看去,他还追着季大夫跑呢。
她将目光重新回到软剑,小锤子落下。
“当——”
软剑断裂的地方正飞快愈合,昏暗的桌子底下,剑身散发着柔和光芒。
再一眨眼,软剑变得通体雪白,吹发可断。
“岁岁,你这是……”
“季大夫没有剑,被那什么石打着跑,岁岁捡了一把给他哦。”
“好。”明夏眼睛闪烁,“你乖乖藏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跑出来,我去拿给季大夫。”
沈岁岁点头,把剑递出去。
案桌底矮,她费劲往上看去,只能看到明夏姐姐紧绷着的下颌。
她拿着剑走了。
沈岁岁悄悄掀开一角,眼睛跟着明夏飘逸的裙摆走。
她看着那抹白色离肉山越来越近,顿住,随后似乎响起了奇怪的响声。
像是结实的果子被咬破的声音。
沈岁岁看到那白色的裙摆骤然升起,浮在半空。
接着,像断线的风筝,缥缈的纱裙在空中起舞,落地。
再然后,就被挡住了,沈岁岁看不见,只能听见嘈杂声。
尖叫和怒吼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