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个手下还呆在原地,恶人一人一巴掌,兜头拍过去。
“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将人抬上马车!”
“……是。”手下们不明所以,但不得不听从啊。
周围有百姓说道:“永安方的人为什么忽然这么听话了,可他刚刚连神医的面子都不给啊。”
“哎,永安方是干什么勾当的?他们有京城内最大的赌坊啊,举头三尺有神明,他是不是怕得罪了小福星,把他财路给断了啊?”
这些猜测的话传入恶人耳中,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他确实是怕了,但不是怕这个小孩。
想起主子特意交代的话,恶人咽了咽口水,对沈岁岁拱手道:“是草民有眼无珠,一时认不出沈小姐,望小姐勿怪。”
恶人只希望,以后再见到他时,沈小姐千万不要看他不顺眼,若被主子知道了……
他恐怕一死。
恶人的头垂得更低了。
马车内的人觉得奇怪,无端端的,怎么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就变了样了?
明夏小声道:“他知道岁岁,到底还是怕了将军的威名。”
哎,好像不对,如果真的怕了将军,一开始他们就应该放人才是。
明夏在恶人和沈岁岁之间来回看,搞不懂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渊源。
沈岁岁不知道恶人在呱呱什么,她的眼睛一直望着程淮之。
看着他耷拉着脑袋和四肢,像一头死猪一样被架着拖来。
眸中满是担忧。
“你们轻一些,呀,他的鞋子都快要被磨掉了。”
恶人立即反应过来,对手下骂道:“没听到沈小姐说什么吗,慢点,当心着人!”
终于,在一阵鸡飞狗跳之下,程淮之昏迷着,像搁浅的鱼一样,死寂地躺坐在马车上。
热闹看完了,百姓散去,马车继续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沈岁岁坐过去,小手轻轻拍着首富的黑皮俊脸。
他很瘦,瘦得脸上的皮紧紧贴着骨头。
沈岁岁抚上去,只摸到了一手冷硬的骨头,还有他高挺的鼻梁。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季大夫,你快看看他,他是不是要死了啊?”
季承瑾观他的脸色,很是憔悴,眼下乌漆麻黑的。
“岁岁别担心,他只是睡着了。”
“还睡得很香。”季承瑾补充道。
沈岁岁将耳朵探过去,听到程淮之浅浅的呼吸声,沉稳绵长。
一旁的明夏问道:“岁岁,你不是只见过他一面吗?为什么这么在意他,而且还说要替他还债?”
和沈岁岁相处了这么久,明夏知道小孩很心善,但也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胡乱将整个将军府的银钱都给出去。
沈岁岁揉了揉小巧的鼻子,啊,要怎么说,说他其实是我的第三个爹爹吗?
可是明夏姐姐连季大夫是我的第二个爹爹都不知道。
到底要怎么说,沈岁岁一时犯了难。
她只好暗戳戳地转移话题。
“季大夫呀,他现在的样子丑丑的,要吃什么药才能好呀。”
其实程淮之还是很英俊的,他只是太累,有股子颓废,累丑的。
季承瑾说道:“他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要多休息就好了,想要好得快些也好办,我给他扎几针就好。”
他的废手好不容易被修好了,痒得很,看到什么都想来一针。
刚刚悬空给十二皇子针灸,简直就像是隔靴搔痒,害得他的心一直痒到现在。
好不容易有一个倒霉病患自己撞上来了。
季承瑾熟练地从医箱里拿出针包,展开,取出一根针。
估摸着他双手如今的稳定状况,还可以,至少能发挥出他从前的八成功力。
季承瑾捏着金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丝毫不知,旁边的两人满脸通红,都快要憋不住笑了。
还是沈岁岁先忍不住。
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季大夫你这样好好笑啊,怎么和王嬷嬷一样捏针!”
季承瑾抬头:???
明夏掩嘴偷笑,见季大夫毫无察觉,她举起手指隔空往那里戳了戳。
“季大夫,你的手。”
“我的手怎么了?”
季承瑾顺着明夏指的方向,望向自己的手。
没什么啊,挺好的。
等等!
季承瑾终于发现了,他的手……
为什么捏起针来会翘兰花指啊?!
他像是捏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一般,猛地将金针扔回裹布里。
“我……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季承瑾只道自己是太久没摸针了,有些不习惯。
他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稳下心神,手定定地朝金针伸去,捏起。
下一瞬,在季承瑾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那优雅的兰花指……也捏起了。
“这是怎么回事?不对,我以前真的不会这样,刚刚你们在宫中也看到,我那时一切正常,怎么现在就……”
不是说翘兰花指不好,只是,他不是唱戏的花旦啊。
难道以后给病患扎针都要这般……额讲究吗!?
季承瑾不信邪,将金针拿起又放下,循环往复,可那兰花指就是极为标准地翘起。
直到一只软乎乎的小手覆在季承瑾的手背上。
她扭捏着,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其实季大夫翘兰花指也很好看,没事哒,没事哒哈哈。”
明夏看去,觉得小团子说得不错。
季大夫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即使上面蜿蜒的疤痕也不显可怖。
反而像是粉色的藤蔓缠绕在上面。
神性又破碎。
季大夫翘起兰花指,反倒像是菩萨无意识捏起手印,甚至无关性别,慈悲又禅意。
明夏一开始看到季大夫这般,还觉得好笑,可现在她陷入了沉思。
她正色道:“岁岁说得不错,其实季大夫这样,和您这个治病救人的神医身份很是相配。”
很是慈悲。
季承瑾无奈地摇头苦笑,“也罢,也罢。”
沈岁岁安慰道:“季大夫别担心,很快就好了,最多不超过……嗯,五天。”
她伸出右手,五指岔开,说得头头是道。
原本季承瑾觉得可能是手的筋脉一时错乱了。
可沈岁岁这话一出,他不禁望向那把藏在小兜里的锤子。
“难道说,这就是修好我的……”
代价?
顾及到车夫还在外面,季承瑾没有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