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也好奇地四处看,都没有找到和她一样大的女孩子。
她正挠着脸蛋呢。
便看到雍亲王一脸悲痛地打开鸟笼,从里面掏出一只秃毛鹦鹉。
众人满脸疑问:这是做什么?
奄奄一息的鹦鹉躺在宽大的手掌中,胸膛那点微弱的起伏,才让人发觉,那不是一只死鸟。
雍亲王呜咽一声,“我的女儿原本好好的,可是有一天,她竟然……”
沈岁岁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道:“她竟然变成了一只小鸟?!”
听到这话,饶是沉浸在悲伤中的雍亲王也不禁破涕为笑,他擦拭着眼角的泪。
“非也,她就是我的亲闺女。”
沈岁岁还是不解,“什么意思呀?”又非又亲的。
明夏悄声在她耳边说:“就是说,雍亲王把这只鹦鹉当女儿养了。”
五岁的小团子还是第一次听说,原来孩子还能不是人呀。
沈岁岁噢起嘴巴,那她现在也在养孩子了,小白和小蜂鸟就是她的女儿们!
雍亲王道:“我夫人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鹉娘,有一日她忽然不开口了,要知道她最喜欢唱歌了,每天叽叽喳喳的,还爱跟我说爹爹恭喜发财。”
“孩子竟然不说话了,还不吃东西,这多严重啊,你们能懂吗?”
“懂的,懂的。”明夏代入了一下自己,若是嘴馋的沈岁岁绝食了,她也觉得天塌了。
见有人附和自己,雍亲王周身的戾气消散了,顿时化身为一个着急女儿病情的老父亲。
“我便广发英雄贴寻找名医,终于有人来揭榜,还自称是神医,便让他看看吧。”
“谁知。”雍亲王佝偻着背,双手颤抖,“谁知我的乖乖喝了他的汤药,非但没好,还一天掉五根羽毛,如今,她竟变成这样了。”
说着,他狠狠瞪了苏稽一眼,像是用眼神将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明夏望去,还真是一根毛都没有了。
乍一看,还以为是厨房刚被拔毛,准备下锅的小鸡呢。
浑身光秃秃的,紧实的皮肉颜色看着比人的肌肤要深一些,主躯干呈圆鼓鼓的椭圆状,翅尖和脚爪纤细。
看着着实诡异。
但雍亲王恍若不觉,仍疼惜地看着他养了五年的鹦鹉。
见季承瑾沉默了,雍亲王着急道:“这要怎么治,你说句话呀!”
饶是见过各种古怪病症的季承瑾,在看见秃毛小鸡这一刻,整个人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搓圆摁扁过,再扔回人间似的。
震惊又恍惚。
哪怕是一个躺在襁褓中的婴儿他都能救,可这是一只小鸡啊。
季承瑾看了一眼躲在桌子后的师兄,终于明白他那句“不在他的医术范畴内”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能准确地知道鹦鹉的穴位,也拿不准草药要增加或是削减多少分量。
一切都是未知。
季承瑾斟酌着开口:“令千金的遭遇实在令人痛心,可在下并非兽医,恐怕……”
“你说什么?!”
雍亲王顿时炸了,“你们之前是怎么信誓旦旦跟我保证的,如今她快要死了,你连救都不救!”
“如果她死了,我要在场所有人都给她陪葬!”
众人:!!!
赫连芷指着自己:啊?北狄的公主也要给大辰亲王的小鸡陪葬吗?
季承瑾叹息,跟雍亲王保证的,从头到尾都是师兄。
他刚刚想说的是:恐怕只能试一试。
刚想开口安抚雍亲王,便听到沈岁岁说:
“可以治哒,你不要急,你的口水都喷到小鸡身上了。”你要淹死她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成功让雍亲王闭上嘴巴。
沈岁岁拿过一个木托盘,将自己干净的帕子折叠了两下,铺在上面。
双手端着托盘,稳稳当当地走到雍亲王跟前,严肃地说:“把令千金放上来吧,我们把她修一修就好了。”
这小模样,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小大夫。
雍亲王哑然,张了张嘴,他想骂,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孩懂什么,不要把他的女儿弄死了。
这是……妻子唯一留下来的物件了。
鹉娘会说话。
偶有极少数幸运的时候,他可以听到,鹉娘学着妻子的语气,跟他说话。
季承瑾道:“若雍亲王愿意相信,可将令千金交给我们,如果治不好,也不会比如今的状况更差。”
雍亲王感受到手中渐渐微凉的鹉娘。
他低头。
小团子站得笔直,双手也一直不偏不倚地端着托盘,她的神色很认真,并不似在开玩笑。
雍亲王小心翼翼地将鹉娘放在托盘上,便一屁股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他说不清,是相信了有口皆碑的季神医,还是相信了那个绷紧脸蛋的小大夫。
这边,沈岁岁捧着托盘,脚步稳健,跟着季大夫走进里间。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案桌上,没有让小鸡受到一点颠簸。
季承瑾进行了望闻问切,半晌,他说:“岁岁大夫来?”
他看出了小孩对鹦鹉的疼惜。
小团子眸中一亮,立马掏出她的小锤子。
这怕是她修过最小的活物了,以往要不是小狗小鹰,就是爹爹们的手手脚脚。
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上动作放缓,轻轻敲在淡黄的鸟喙上。
“叮——”
有一个光点,从锤子触碰鸟喙的地方,“轰”的一声,从一个小点,扩大到一个光面,在光秃秃的小鸡身上蔓延。
所到之处,像是春风吹绿了青草。
鸟喙重新上色一般,从淡黄变成了耀眼的金色。
它身上的羽管,像是农田里催生的稻苗,很快就长出了细密的五颜六色的小毛。
鹉娘终于穿上衣服,不再裸奔。
沈岁岁紧张兮兮地看着,鹦鹉的眼皮轻颤,终于睁开了。
它小声又激动地叫着。
接着,它口吐人言。
季承瑾和沈岁岁一听,便认了出来。
它这是在学苏稽说话。
听着它口中的内容,季承瑾的脸色越来越冷。
低头,摩挲着手上的疤痕。
丑陋,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