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

    

    长颈如蛇的查房护士温柔笑问：“有什么能帮助您吗？”

    

    “唐梨大人？”

    

    唐梨一下没收住脚步，差点撞进查房护士弹簧似的一圈圈脖子里。

    

    她后退一步，条件性反射地扯出一个从容不迫的笑容：“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查房护士心想又失去一个表现的机会，她在心里遗憾地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准备离开。

    

    唐梨却突然灵光一闪，有件事，这个查房护士还真的能帮上忙。她叫住了她。

    

    “我想问一下，”唐梨说，“820号病房现在有患者入住吗？”

    

    查房护士又高兴起来，她低下头，立刻开始翻看自己手上的蓝皮记录夹：“820……820号，现在还没有患者居进里面哦，是空房。”

    

    “这样啊，”唐梨不动声色道，“现在的病房我住腻了，能搬进820吗？”

    

    查房护士为难地皱起眉：“您想换病房吗？820室还没收拾出来，不适合您。不过，我可以为您协调出一间设施更好的！”

    

    唐梨拒绝了她的好意，看来继续试探：“那个负责收拾房间的小护士……文莹，我记得她挺勤快，怎么820还没收拾好？”

    

    查房护士无奈地叹了口气：“都怪之前的患者，用油漆把820室的墙壁弄脏了，需要重新粉刷。”

    

    唐梨漫不经心地重复她的话：“之前的患者？往病房墙上泼油漆，是对咱们医院有意见吗？”

    

    查房护士一下子紧张起来，差点忘了，唐梨大人还有个身份是巡查领导。

    

    她怕唐梨对诡话私立医院留下管理不严的坏印象，连忙找补道：“那名患者本就有些精神方面的疾病……您看，我都做过备注了，查房时的重点观察对象。”

    

    查房护士生怕唐梨不信，殷勤地把手上的查房记录夹递过来，请唐梨看。

    

    唐梨低下头，状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眼神一凝。

    

    820……在查房护士的记录夹里，820病房的那名患者不姓丁。

    

    姓孟，性别女，孟婉婉。

    

    唐梨的记忆如同一本书，哗啦啦发过去几页。

    

    老丁讲述的故事中，“老丁”的爱人，那个和他一起手拉手进入机器的女人，就叫孟婉婉。

    

    唐梨怀着犹疑的思绪，和查房护士前后脚离开了走廊。

    

    她没有想到，确是她掉以轻心。

    

    墙与天花板的夹角处，一个之前几近废物、毫无作用的摄像头，幽幽亮着通电的红光。

    

    好似一只诡异的红眼睛，不断调整着角度，一直注视着唐梨。

    

    监控室里。

    

    孙平脸上带着畅快的笑意。

    

    “看到了吗？”他挥舞着双手，脸上两道崭新的伤口被他的笑容牵动着，和他的嘴角一起开合不停，像是另外两张欢乐的血盆大口。

    

    愈发显得狰狞，宛如心怀怨恨的厉鬼。

    

    他对身后的人……对身后的诡异说，“看到了吗？只是一个精神病留在墙上的红漆图案，就蛊住了她！看见了吗，她身上连闪的几道光，那是玩家常见的防护咒！”

    

    他像是个已经获胜了的将军，站起来，在监护室里昂着头转了几圈，“她根本不是你们应该忌惮的人！她只是个一无所知的新手玩家而已！”

    

    孙平大笑着，戳破了一切。

    

    “不不不！不！”在他身后，副院长齐翠茗慌乱地大叫着，扑到电脑前，“这怎么可能！唐梨大人！大人！”

    

    孙平猛地回头，神情嘲弄到极致：“你还在叫她大人？！”

    

    他攥住鼠标，往前拉进度条，重回防护咒触发时唐梨被光芒裹挟的那一瞬，“你看！看这个光的走向，这个时候她没有掐诀，她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她怎么会是你们的‘大人’？”孙平的嘴角扭曲着，不顾齐翠茗的抗拒，大声重复着真相，“她用的可是玩家的防护咒！”

    

    光芒激发的那一瞬被定格、放大，层层叠叠的“姜”字光影笼罩着怔忪的女孩。孙平的手指直直戳在屏幕正中的唐梨身上，像是要穿过屏幕穿透她的咽喉。

    

    “甚至连施咒者都不是她，”孙平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残忍的恨意，“而是她旁边一直护着的那个叫姜绘的玩家！”

    

    齐翠茗拼命摇着头，像是一个隐隐预知自己赌输了，却因为沉没成本太大而拒绝相信的赌徒。她的声音疯狂中带着哽咽：“不可能的，如果她不是大人……不、不可能！”

    

    孙平的兴奋稍微平息，他回过头，冷冷看着齐翠茗：“那就继续看下去吧。”

    

    “唐梨什么都不会，她只是个普通人，随便一个诡异都能捏死她。”

    

    “齐院长，记住我说的话。”

    

    餐厅里。

    

    唐梨低着头拿叉子戳土豆泥沙拉。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姜绘和邱晚庭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

    

    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姜绘的神情也凝重了下来，她和邱晚庭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梨身上的防护咒竟然一个也没剩下。

    

    “820号病房里面有什么？”姜绘单刀直入。

    

    唐梨这才回过神，后知后觉地舀了一大勺土豆泥塞进嘴里：“820里面的确有异常。有一墙的红漆简笔画，还有一团头发。”

    

    不过……她之前的走神倒并不是因为820病房。

    

    唐梨又走神了，她总觉得背后毛毛的。奇怪，难道她被什么人算计了？

    

    她直起身子，目光在餐厅里逡巡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孙平的身影。

    

    “第六感拉铃了？”邱晚庭一眼看明白她此时的状态，淡定得像这是什么很寻常的事情一般。

    

    倒不如说，敏锐的第六感是筛选副本优质玩家的一道门槛。

    

    邱晚庭随手夹起姜绘盘里还没动的炸鸡腿，放进唐梨破天荒没沾荤腥的饭碗里。

    

    唐梨也懵了，迟疑地望着那个油汪汪的大鸡腿，虚心求教：“吃鸡腿能好？”

    

    “不能。”邱晚庭低头吃他的芦笋炒鸡蛋，“吃鸡腿能饱。”

    

    “吃饱了才好应付那些正在发生、或者将要发生的危险。”

    

    “唐梨，别慌，先吃完饭。”

    

    离开餐厅后，邱晚庭和姜绘跟着唐梨，一起回到了八楼。

    

    但现在还不是回自己病房休息的时候。

    

    姜绘和邱晚庭之前没觉得820病房那么重要，毕竟彼时“老丁”体内的孟婉婉已经精神完全崩溃，谁看都清楚她会是副本前期的牺牲品。

    

    直到今天上午，唐梨遇到了死而复生的“老丁”。

    

    三人再次站到820号病房，准备推门而入。

    

    唐梨皱起了眉头。

    

    ——门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