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梨操纵着Nannan来到五楼。

    

    【你来到了詹姆斯医生的诊室旁，门内似乎没有人，是否进入诊室？是

    

    否】

    

    唐梨选择“是”。

    

    场景变换，唐梨知道自己来对了。

    

    在詹姆斯医生的诊室里，占地面积最大的是一台太空舱似的机器，机器有一个入口一个出口，入口大，出口小。

    

    心中已经有了猜想，像素小人走近，点击机器。

    

    【梦想成真的机器】。

    

    唐梨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心里一阵恍惚。

    

    她放下手机，继续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梦想成真”……这个名字如同儿戏。医院里怎么会有这样的机器？

    

    唐梨关于老丁讲述的故事的几十个猜想里面，唯独不包括这台机器。她坚定地认为“梦想成真的机器”是老丁杜撰的，可能是某种带有象征意味的、臆想中的产物。

    

    她以为是老丁和他的爱人一起进行了某种治疗、或者尝试某样新的药物，两人只能活一个是因为两人中可以有一个先试药，老丁的爱人试药失败，死去了。

    

    老丁因此活了下来，作为幸存者，内疚使他进一步疯狂。

    

    可谁能想到，这台机器竟然如此阴魂不散，又出现在游戏里面？难道它是游戏里的杜撰，是随便起的一个名字？

    

    可若说这台机器并非真实存在，老丁讲的故事又怎么会和游戏里的内容相同？

    

    老丁也玩过这个游戏吗？

    

    唐梨的思维里漫无边际地发散开来，转瞬之间转过十几个念头，但无用，没有哪一个解释能在不涉及玄学的前提下站得住脚。

    

    之前压下去的寒意又渐渐顺着脊椎攀升，似乎总有什么事情，藏在某一个容易忽视的角落里窥视着她，只等着时机到来一触即发。

    

    先玩游戏吧。

    

    唐梨操纵着Nannan，围着机器转了几圈，没有触发更多的游戏提示，却发现机器的电源还开启着。

    

    唐梨心一横，卡关时的人总会做出一切丧心病狂的事情。她让Nannan在机器的入口处躺下，试图让像素小人自己钻进机器里。

    

    没有按动任何按键，机器自己嗡嗡地运转起来。Nannan躺下的平台缓缓向机器舱内移动，像是那种做核磁共振时的经典流程，也像一个钢筋铁骨的怪物在缓慢吞没送上门的猎物。

    

    从头到脚。

    

    手机里传出Nannan急促的呼吸声，游戏的音效变得无比真实，像是真的有人在她耳边紧张地喘息。

    

    Nannan完全进入检查舱内的那一刻。

    

    手机屏幕上突然血红一片！

    

    急促的报警声响起，唐梨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手机屏幕上那片瘆人的红色是放大的机器显示屏。

    

    报错弹窗一个个布满了机器的屏幕，弹窗里闪动着红蓝交错的“错误”字样。光线刺眼，唐梨眯着眼睛，勉强辨认出“错误”

    

    错误代码：408。

    

    408？唐梨立刻意识到，她现在需要一本机器说明书。

    

    她等着Nannan死回存档点，没想到这一次，机器竟然从入口处将Nannan完好无损地吐了回来。

    

    唐梨让Nannan站起，在詹姆斯医生的诊室里四处翻找，刚从机器旁边摸出一本写满了字的小册子，还没来得及道一声幸运，屏幕上的Nannan就突然顿住了动作。

    

    【你听见了脚步声。】

    

    【你听见了脚步声。】

    

    【躲起来！】

    

    这一刻，唐梨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误触屏幕操作了Nannan，还是游戏动画自己进行了后续，Nannan宛如有了生命一般，她灵活地压低身子，钻进了一旁病床的床底下。

    

    唐梨的视角和她保持一致，只能看见门开了，一双棕色的皮鞋走了进来。

    

    床底下勉强透着一线光，Nannan没有耽误任何时间，借着光打开了小册子。

    

    408、408……

    

    找到了。

    

    【错误代码408：该实验体的生物信息已采集，请勿将同一实验体重复置入机器。】

    

    唐梨毛骨悚然。

    

    她得到了两条信息：

    

    第一，机器的使用对象不是患者，而是人体实验的实验体。

    

    第二，在当前时间点之前，Nannan就已经进入过机器。

    

    换言之……

    

    唐梨惊恐地睁大眼睛。

    

    ——Nannan曾经也是医院人体实验的实验体。

    

    按照邱晚庭和姜绘的猜测，Nannan和古小鹰是母子关系。而古小鹰是医院的人体实验对象，这是已经确定的事情。那么，Nannan又是因为什么，才从医院职工也沦为实验体？

    

    她成为实验体的时间节点，又是在古小鹰出事之前还是之后？

    

    难道Nannan作为实验体从医院里逃离，又在之后潜入医院，试图解救古小鹰？

    

    唐梨的思绪乱糟糟的一片，几乎忘记了手上的游戏。

    

    也忘记了此时的Nannan正躲在病床床底。

    

    詹姆斯医生的病房里，只有他本人轻轻哼歌的声音。

    

    Nannan瘦瘦小小的身影躲得很好，她没有被发现。

    

    就在这样的背景音里，Nannan却突然行动起来。她艰难地从病床底下转过身子，然后把一样小小的、晶亮的东西，用胶带粘在了病床内侧的床腿后面。

    

    第一次，对话框不需要唐梨操作，就自动亮起。

    

    竖线光标闪烁着，一个个文字被从对话框中敲打出来。

    

    【我将装有机器数据的U盘藏在床底。】

    

    唐梨看着这简单的一行字。这是对话框第一次用“我”，就好像……Nannan正在对她说话。

    

    唐梨突然有一种悚然的了悟。

    

    这个游戏是根据现实设计的，这一点她早已清楚。可是她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设计这样一个游戏？难道就为了以Nannan的死亡为乐？

    

    现在，她意识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Nannan搜集了医院非法实验的证据，但她带不出去。

    

    唐梨猛地站起身来，脑海中的那一点灵光鼓舞着她，使她不由自主地在病房里踱步。

    

    Nannan带不出去，揭露不了，曝光不了。

    

    所以她将信息隐藏在游戏里，她希望有唐梨这样的后来者，或者最好是姜绘邱晚庭这样的调查人员，出于好奇或者职责进入游戏，一路抽丝剥茧，直至亲自目睹那个恐怖而庞然的真相。

    

    所以医院的路线如此详尽，所以连医生的喜好都在游戏里记载得清清楚楚。

    

    她恨不得、恨不得亲自在他们的耳边呼喊：来这里啊，救救我，救救他！

    

    手机在唐梨的手中滚烫。敬意后知后觉地在唐梨心底升腾。

    

    游戏的制作者，就是Nannan。这个手机，大概率就是Nannan的手机。手机壁纸上的这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很有可能就是Nannan本人！

    

    所以她在潜进詹姆斯诊室的短短时间里就能搞到机器数据，所以姜绘和邱晚庭再如何在系统里搜索，都找不到“Nannan”这个人。

    

    因为Nannan本来就是使用电脑的高手。

    

    Nannan啊，Nannan。

    

    唐梨心跳如擂鼓，奔腾的血液在她身体里冲刷。

    

    既然你希望我能够去发现、去揭露诡话私立医院的秘密。

    

    唐梨想：我又岂敢辜负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