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几个瞬间,唐梨心想:我必须立刻见到古小鹰。
心头翻滚的不知是懊悔、羞愧还是心疼。
昨晚的她是多么可笑可鄙啊!她指责古小鹰阻止Nannan回到医院,她竟谴责古小鹰不肯接受Nannan的帮助!
他当然会拒绝,他当然会阻止,就是他拼了命地将Nannan送出了医院,就是他不顾一切以身替之!
唐梨终于读懂古小鹰声音中的绝望。她想做点什么,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
可也就在此时,唐梨骤然顿住脚步。
见到了古小鹰,你就真的能帮得了他了吗?
不对,唐梨。你知道的还不够多,你拥有的还不够多。
无数弹幕仍在唐梨眼中滚滚而过,她毫不理会,切进后台,机器人直播小助理还在孜孜不倦地提醒她,记得回访打赏榜前二十的观众,向他们表达谢意。
【您可以选择录制答谢视频,寄送答谢礼物,或者满足观众小愿望等形式,感谢观众们大额打赏的支持哦~】
唐梨面无表情地比了个剪刀手,自拍一张。
然后选中打赏榜单前十,群发私信。
【[主播照片]感谢关注和打赏。大佬您好,请问有什么办法能在副本崩溃后,仍然把指定诡异NPC活着绑走吗?[鲜花][比心]】
唐梨在纷乱的思绪中简单粗暴地清理出一条路。
该死的诡话私立医院是肯定要死的,副本是肯定要摧毁的,古小鹰的愿望是肯定要满足的。
Nannan是肯定要救的。
到了此时此刻,这已经不再是古小鹰或是Nannan的愿望,这已经是唐梨的计划了。
大学生就是这样的,每一个大学生都热衷于给自己设定一个好似不知天高地厚的目标,就此跌跌撞撞鸡飞狗跳地往前跑。
被主播比心的亲亲观众们还没有回私信,唐梨将后台缩小,半透明地挂在视野左下角。
没空停下,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两天多。存活九天即可脱离副本,原本对于新手玩家的优待,在唐梨这里,反倒成了束缚她的倒计时。
唐梨转过身,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像是之前做戏的那层优哉游哉的外壳终于遮掩不住,由此便不得不透出内里雷厉风行的自己。
她朝着另外一间诊室走去,门外等着排队的患者,门内是正在进行的“治疗”。
唐梨拧开门把手,全然无视了里头某名诡异医生的愕然目光。她冲着还躺在诊疗床上的人扬了扬下巴:“出来。”
唐梨大人凶名赫赫,医生半句话都没敢说。
何况看大人的态度和语气,诊疗床上被她点名叫出来的患者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无辜社畜方英杰:?
卑微职场人头一次体会到“万众瞩目”的滋味,他从床上爬起来,尴尬地穿过诊室门口排队的玩家们,跟上唐梨走了。
“谢了,唐老师。”
远离人群后,方英杰疲惫且庆幸地叹了口气,他宛如一根煮过头一样的面条,软塌塌地贴着墙滑落在地。
唐梨站在他旁边皱眉:“你怎么了?医生伤到你了?”
方英杰憔悴的语气里带了三分感激:“没有。你来得恰到好处,医生正要开始动手。”
唐梨于是莫名其妙:“那你怎么瘫在地上?”
方英杰平静道:“是的,我们这些已经工作了的大人就是这样的。”
他说着,已经从片刻不离的电脑包里掏出电脑,成熟的打工人总是坦然面对工作和甲方:“又有什么吩咐,唐老师?”
“没什么新要求,”唐梨解释道,“我只是迫切想得到今天中午时问你要的资料,考虑到你应付医生‘治疗’也要花费大量时间,所以把你带了出来。”
有点过意不去的大学生在心里不好意思地补充:把你带出来给我加急工作。
方英杰竟然赞赏地看了唐梨一眼。如果每个甲方都有这样的觉悟,能够自觉解决乙方困难,他即使加班也会感到甜蜜。
“其实几天之前,邱老板已经找我简单地查过蒋医生。”
“蒋医生称得上年轻有为,早些年的学历履历奖项几乎都与院长不分上下,且很早之前就已经干到了医院的管理层。论资排辈的话,杰瑞医生、詹姆斯医生这些职工,都要叫蒋医生一声前辈。”
方英杰一边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一边言简意赅地说着自己之前抽空搜集好的资料。
“但是,他近几年的资料在医院系统里却不多,因为他不仅被管理层排挤出去,职务安排也远离了医院中心,甚至甚少安排手术,似乎是坐了冷板凳。”
唐梨问:“蒋医生和古小鹰或人体实验有交集吗?”
方英杰显然也了解一些副本真实背景,他说:“仍然不能确定。我们现在还无从得知医院开始人体实验的具体时间点。”
“宣传栏之类的呢?”唐梨想着自己刚得知的情报,“医院是什么时候开始宣传自己掌握了剥离诡异的技术的?这个技术就是建立在人体实验之上。”
“对了,”她一愣,“你知道医院副本背景是“诡异作为传染病入侵”吗?”
方英杰头也不抬地说:“知道啊,刚进副本的时候不就看过宣传片……”
他的声音突然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
唐梨眼神微怔,随即也猛然激动起来:“宣传片!”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加上她之前一直将许多东西归于幻觉,以至于她几乎忘记了,所有患者都被组织起来看了医院的宣传片,院长当时还问她观后感如何。
“你还记不记得,宣传片里有一个情节,”灵感闪过唐梨的头脑,她语速飞快,“手术台上躺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脸上身上全是蠕动的紫黑色血肉?”
院长今天早上说,诡异像一种寄生虫,它扎根在人体之上,外在表现就是一种紫黑蠕动的肉。
“——在那个镜头里,一名医生从他腹中剖出了一个干净的婴儿!”
在820病房墙后的壁画中,第四幅图,几名无脸人围绕着躺下的男小人,他们在男小人的腹部剖开一个巨大的刀口,又有一名无脸人从他的肚子里抱出了一团东西。在之后的幻觉中,唐梨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和无脸人的鼓掌欢呼。
唐梨一直在思考她对第四幅图画的即视感来源于何处。原来在这里,早在宣传片中,她就见过了一样的场景!
方英杰在她的提醒下也回忆起来,他向前倾身,基于现有情报推断道:“所以宣传片里同步播放的就是老丁的手术过程?”
显然他也从姜绘邱晚庭处得知了老丁的相关消息。
“不,不对,”唐梨的手指快速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近期发生的一件件事在她脑海中按照时间顺序排列。
“看宣传片那一天是我们进副本的第二天,老丁直到第三天早上还在餐厅里讲‘老丁去哪儿了’的经历。宣传片拍摄的是和老丁有相似经历的另一个人。”
那又是谁?会不会为他们留下什么线索?唐梨的心怦怦直跳。
“方老师,我们得再看一遍宣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