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片平静的海面。
海水倒映着天空中的星辰,倒映着他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有时候退让不是懦弱,而是为了最终的成功。”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她听。
没有人回答。只有海风轻轻吹过,带起他的长发。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那里,是天使神域的方向。
曾经的天使神域,如今已经荒芜。
没有人愿意去那里,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座空荡荡的神殿,和一面残缺的神位。
“千羽寒,你说得对。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但活着,才能看到那一天。”
他闭上眼睛,重新沉入万年的守护。
海浪在他脚下翻涌,发出低沉的轰鸣。
神界的夜,很长。
但他不怕等。
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打破修罗神秩序的人,等一个能让千羽寒的牺牲变得有意义的人。
那一天,会来的。
武魂城,天还没亮。整座城池已经醒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早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热气腾腾,包子、面条、胡辣汤的香气混在一起,飘散在清晨的冷空气中。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穿着体面的商人,有背着包袱的平民,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
他们聚集在街道两侧,踮着脚尖,朝武魂殿学院的方向张望。
“来了吗?来了吗?”
“还没,别急,圣子还没出来呢。”
“听说这次是圣子亲自带队?”
“可不是嘛!十二岁的魂帝,带着咱们武魂殿的学员去打大赛,这可真是头一回!”
“嘘,小声点,出来了!”
人群的喧哗声骤然拔高,又骤然安静。
武魂殿学院的大门缓缓打开,两列身穿银色铠甲的骑士策马而出,分列两侧,长枪指天,纹丝不动。
银甲在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那是武魂殿最精锐的仪仗队,只有在最隆重的场合才会出动。
然后,七道身影并肩走出。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二十四岁的汉子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武魂殿队服,深蓝色的长袍上绣着天使与盘龙交织的徽章。
他挺着胸膛,大步流星,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拼命压着嘴角,可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赵哥,你笑什么?”
孙青跟在后面,小声问。
赵铁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笑。”
“你明明在笑。”
“我说没笑就没笑。”
柳如烟走在他身后,一袭红衣,火焰雀的武魂在体内蠢蠢欲动。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
沈寒走在另一侧,冷着一张脸,步伐平稳,气息均匀,仿佛今天只是寻常的一天。
但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分。
孙芳和孙菲走在中间,手挽着手,步伐完全同步。
孙芳小声说:“姐,我腿软。”
孙菲小声回:“我也软。”
孙芳又说:“那怎么办?”
孙菲想了想:“走不动就爬,爬也要爬到天斗城。”
孙芳点点头,腿不软了。
韩青走在最后面,身影若隐若现,像是随时会融进影子里。
但今天,他的影子比平时淡了几分。
周泰走在他旁边,雷豹武魂的电光在他指尖噼啪作响,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周哥,你紧张?”韩青的声音从阴影中飘出来。
周泰咬着牙:“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直吸气?”
“我在练肺活量。”
韩青没有拆穿他。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铁柱的脚步一顿,他抬起手,朝人群挥了挥,又觉得太得意,赶紧放下。
柳如烟嘴角微微上扬,又赶紧绷住。
沈寒面无表情,但步伐快了半拍。
孙芳孙菲手挽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韩青的身影从阴影中显现,阳光照在他脸上,有些不习惯。
周泰终于不再吸气,挺直了脊背。
七个人站在武魂殿学院门口,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深蓝色的队服泛着淡淡的光芒。
他们身后,武魂殿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天使与盘龙交织的图案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千仞雪从学院中走出。她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容貌依旧是伪装后的模样,但那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金辰跟在她身后,虎头虎脑的少年今天难得安静,穿着与赵铁柱他们同款的深蓝色队服,胸口的徽章擦得锃亮。
金辰低着头,扯了扯衣角,小声嘟囔:“这衣服有点紧。”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你胖了。”
金辰瞪大眼睛:“我没胖!我这是壮!壮!”
千仞雪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落在学院门口那七个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
两个月前,他们还是各自为战的散兵游勇。
两个月后,他们站在那里,如同一个人。
脚步声从学院深处传来。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凌风从阴影中走出。他穿着与所有人同款的深蓝色队服,没有任何特殊的装饰。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赵铁柱,扫过柳如烟,扫过沈寒,扫过每一个人。
“出发。”他说。没有多余的废话。
赵铁柱深吸一口气,迈开大步。
柳如烟跟在他身后,火焰雀在掌心跳跃。沈寒走在左侧,寒气收敛,如同一头蛰伏的冰狼。
孙芳孙菲手挽手,藤蔓在脚下蔓延,韩青的身影融进队伍的阴影中,若隐若现。
周泰走在最后,雷豹的电光在指尖噼啪作响。
七个人,一条心。
凌风走在队伍最前面。千仞雪走在他左侧,金辰走在他右侧。
身后,是整座武魂城的欢呼。
马车已经在城外等候。不是华丽的銮驾,只是几辆普通的马车,深蓝色的车身上绘着武魂殿的徽章。
凌风登上第一辆马车,千仞雪和金辰跟在他身后。
赵铁柱带着七名正选登上第二辆,替补队员们登上第三辆。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武魂城的城门缓缓打开,晨光从城外涌进来,照在每一张年轻的脸上。
人群的欢呼声渐渐远去。
马车穿过城门,驶上官道。
前方,是天斗城,是赛场,是大陆所有年轻魂师梦寐以求的舞台。
赵铁柱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武魂城,忽然有些感慨。
“赵哥,想什么呢?”孙青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