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从头顶传来,由远及近,起初很小,像老鼠在爬,渐渐地变得清晰,变得沉重,变得急促。
那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楚。
但有一个词飘进了玉小肛的耳朵里,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的耳膜。
“千寻疾……”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不是熟悉,是刻骨铭心。
是这个人,抢走了比比东。
是这个人,毁了比比东的一生。
是这个人,让他的所有幻想都变成了泡影。
脚步声越来越近。
玉小肛的瞳孔在黑暗中慢慢放大,他听见铁门被打开的声音,不是他的那扇,是上面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
然后脚步声到了石阶上,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震得墙壁都在发抖。
有人下来了。
不止一个。
脚步声在石阶上磕磕碰碰,伴随着铠甲金属片的碰撞声,还有人低低的说话声。
“殿下,那老头就在
他手里拿着武魂殿的旧令牌,说要进城找人。
兄弟们问他找谁,他不说。
属下看他可疑,就先把他关起来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汇报,声音里带着一丝谄媚,像一只在主人面前摇尾巴的狗。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他说他找谁?”
玉小肛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个声音,他认得。
虽然隔着铁门,隔着石阶,隔着厚厚的地牢墙壁,但那声音穿过一切障碍,落在他耳朵里,像一把生锈的刀,慢慢地、慢慢地捅进他的胸口。
千寻疾。
武魂殿前教皇,武魂帝国摄政王。
千仞雪的父亲。
比比东的丈夫。
那个男人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玉小肛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他的手在发抖,他的腿在发抖,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怕,或者说,不全是怕。
还有恨,还有不甘,还有一种他形容不出的情绪,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膨胀,正在撕裂,快要爆炸。
铁门上的锁被人打开,咔嗒一声,清脆得像骨头折断。
铁门被推开,吱呀一声,锈蚀的铰链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一盏灯被举了进来。
灯光刺眼,玉小肛眯起眼睛,眼前一片模糊。
他只看见几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铁门口,挡住了大半的光。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材高大,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领口镶着金边,腰间挂着佩剑。
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
他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玉小肛的胸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灯被举高了些,照亮了玉小肛的脸。
那张脸满是血污,左眼肿得睁不开,右眼勉强能看到一点光。
他的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迹已经干涸,结成黑色的硬痂。
他的额头破了,一道血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鼻梁,再往下,在下巴处分成了两岔,像一条红色的蛇。
那个人低着头,看着玉小肛。
他的表情在灯光下忽明忽暗,眼神复杂,有惊讶,有厌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像一个人在荒郊野外看到了一只野狗,不知道它会不会咬人。
“玉小肛。”
千寻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对着一个多年未见的人说话,更像是在念一个名字,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玉小肛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像砂纸,发不出任何声音。
“二十年了,你还没死?”
千寻疾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就像一个人看到了一只蟑螂,本以为它早就死了,没想到它还活着。
玉小肛终于发出了声音,那是沙哑的、微弱的气音。
“你……你把她怎么了?”
千寻疾挑了挑眉。
“她?
你说谁?”
玉小肛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但他忍不住。
他走了几百里路,被打得半死,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就是为了问这个问题。
他死死地盯着千寻疾的眼睛,寻找着答案。
千寻疾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血污和伤痕的脸,看着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回答。
他弯下腰,把脸凑近玉小肛,目光像一把刀,直直地插进了玉小肛的瞳孔里。
“玉小肛,你是不是活腻了?”
玉小肛忽然笑了。
那一笑,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渗出来,在他灰色的脸上留下一道鲜红的印记。
“是啊……我早就活腻了……”
千寻疾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像一个人在决定怎么处置一条流浪狗。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
“让他死得痛快点。”
那两个穿着铠甲的侍卫上前一步,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挡住了玉小肛的视线。
“殿下,这里不方便,弄脏了地牢不好收拾。”
其中一个侍卫低声说。
千寻疾沉默了一下。
“拖出去。”
两个侍卫从地上把玉小肛架了起来。
他被架着往前走,腿拖在地上,在石板路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血迹。
路过那盏油灯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用那只还睁着的眼睛看着千寻疾。
“千寻疾……”
他的声音很微弱,像风中的残烛,“你对她好一点……要不然……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千寻疾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活着的时候都不是朕的对手,死了又能怎样?”
两个侍卫拖着玉小肛上了石阶,出了那扇铁皮包的门。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天黑了,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冷风吹在玉小肛的脸上,像是有人在用剃刀刮他的脸。
他被人拖到了一堵矮墙后面。
那里有一块空地,地上长着杂草,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砖头、瓦片、破旧的木箱。
“就这里吧。”一个侍卫说。
另一个侍卫拔出了腰间的短刀。
刀刃在星光下闪着冷光,像一把杀猪刀。
玉小肛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比比东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座小院,想起了那棵老槐树,想起了坐在石凳上的白衣女人。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最后一次去那座小院,隔着院墙,听到她在里面哭。
那哭声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上,扎了二十年,到现在还没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