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大陆,皇宫,祠堂。
祠堂在皇宫最深处,常年烛火不灭,供奉着徐氏皇族历代祖先的灵位。
灵位密密麻麻,从开国皇帝到当今皇帝的父亲,三百多个牌位,一排排一层层,像一面沉默的墙。
墙前有一张长案,案上摆着香炉、烛台、供果。
香炉中青烟袅袅,烛台上一排排灯火如豆。
长案的另一端,还有一排灯,不是烛火,是魂灯。
每一盏魂灯对应一个徐氏皇族的重要成员,灯上刻着名字,灯芯浸泡着该成员的一滴精血。
人活灯燃,人死灯灭。
三百年来,这排灯从未灭过。
徐天罡的灯灭了。
看守祠堂的老太监第一个发现。
他每天清晨都会来祠堂上香,今天也不例外。
他推开门,像往常一样走到长案前,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抬头看了看那排魂灯。
一盏灯灭了。
灯座上刻着三个字——徐天罡。
老太监手里的香掉在了地上。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祠堂,跑过长长的回廊,跑过一道道宫门,跑进了皇帝徐天行的寝宫。
他的鞋子跑掉了一只,冠帽也歪了,但他顾不上,只是拼命地跑,嘴里发出一声声变了调的呼喊。
“陛下!陛下!”
那声音在清晨的宫殿中格外刺耳,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在叫。
侍卫们拦住了他,他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手指着祠堂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天罡王……天罡王的魂灯灭了!”
寝宫的门被猛地推开。
徐天行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头发散乱,赤着脚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煞白,眼睛里满是血丝,盯着老太监,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你说什么?”
徐天行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老太监趴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天罡王的魂灯……灭了。
老奴亲眼所见,那灯……那灯灭了。”
徐天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晨风吹过,吹动他的寝衣下摆,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是皇帝,不能在臣子面前哭。
“传太子。”
徐天行转过身,走进寝宫。
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徐少阳来的时候,徐天行已经换上了龙袍,端坐在御书房里。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海图,那是日月大陆与斗罗大陆之间的航线图。
徐天罡的船队就是沿着这条线走的。
“你叔叔死了。”
徐天行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个人的死亡,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徐少阳的瞳孔猛然收缩,手指攥紧,指节泛白。
“父皇,是谁干的?”
徐天行抬起头,看着他,目光疲惫。
“武魂殿,武魂帝国,千古凌风。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他顿了顿,“你叔叔九十四级封号斗罗,武魂太阳。
能杀他的人,整个斗罗大陆一只手数得过来。
武魂殿的那几位供奉,还有那个圣子。”
御书房里沉默了很久。
香炉中的青烟袅袅上升,在空中缓缓散开。
徐天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他的弟弟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天空了。
“朕要派人去斗罗大陆。
去打探消息,去看看你叔叔是怎么死的,去看看武魂帝国在做什么,去看看他们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他转过身,看着徐少阳。
“让徐震去。
他是你叔叔的儿子,他有权利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
他也有能力去查。”
徐少阳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震儿他……才十八岁。
六十八级魂帝,去斗罗大陆,会不会太危险了?”
徐天行看着他,目光深邃。
“十八岁不小了。
你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带兵打过仗了。
徐震比你当年还强,他六十八级魂帝,武魂太阳,有资格去。”
他顿了顿,“而且,他不是一个人去。
朕给他一百名魂导师,最好的船,最好的魂导器。
告诉他,活着回来。”
徐少阳低下头。
“是。”
徐天行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皱纹,鬓边的白发。
他的弟弟死了,他的侄子要去送死,他的儿子要继承他的皇位。
他老了,但他的路还很长。
武魂城,城东幼儿园。
武魂觉醒的日子到了。
武魂殿的幼儿园每年都会给满六岁的孩子举行武魂觉醒仪式,由武魂殿派来的执事主持。
孩子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把手放在觉醒石上。
红色的武魂,橙色的武魂,黄色的武魂,绿色的武魂,青色的武魂,蓝色的武魂。
有的强,有的弱,有的普通,有的稀有。
家长们站在院子外面,踮着脚尖往里看,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
王三排在队伍中间。
他今年六岁了,个子比同龄人矮了半个头,瘦瘦的,脸色有些苍白,但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颗黑宝石。
他不知道自己的武魂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魂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魂师。
他只知道,如果他有武魂,有魂力,娘就会高兴。
娘高兴,他就高兴。
“王三。”
执事喊到了他的名字。
王三走上前,把手放在觉醒石上。
石头是灰白色的,像一块普通的鹅卵石,上面刻着古老的符文。
他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有薄薄的茧子。
他闭上眼睛,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觉醒石亮了。
不是红色,不是橙色,不是黄色,不是绿色,不是青色,不是蓝色,不是紫色,不是黑色。
是蓝色,淡淡的蓝色,像春天田野里最普通的野草的颜色。
蓝银草。
但不止是蓝色,那蓝色中隐隐有一丝金色的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执事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盯着那块觉醒石,盯着那缕金色的光,手开始微微发抖。
蓝银草,先天满魂力。
他见过无数武魂觉醒,从未见过蓝银草能有这样的光芒。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王三,武魂蓝银草,先天满魂力。”
孩子们不知道先天满魂力意味着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那缕蓝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