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小三，娘对不起你。”

    

    王三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擦去了她脸上的泪。

    

    他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掌心的薄茧是帮家里干活磨出来的。

    

    阿银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泪流得更凶了。

    

    “娘，你别哭。”

    

    王三的声音很小，“你哭我也想哭。”

    

    阿银把他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王三趴在她肩上，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

    

    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夕阳下，母子俩抱在一起，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风吹过老槐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祝福。

    

    执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

    

    凌风站在供奉殿的窗前，看着远方的天空。

    

    那里是城东的方向，是幼儿园的方向，是阿银和那个孩子的方向。

    

    千仞雪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看着那片天空。

    

    “你说，那个孩子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千仞雪问。

    

    凌风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但他会成为他想成为的人。”

    

    千仞雪转过头，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只相信实力，不相信人心。”

    

    凌风看着她。

    

    “人心比实力难测。

    

    我还在学。”

    

    千仞雪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学。”

    

    凌风没有松开，看着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城东的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像地上的银河。

    

    他的孩子，会在他的注视下长大。

    

    ………

    

    神界，修罗神域。

    

    无尽的血色云层翻涌，云层之下是一座漆黑的宫殿。

    

    宫殿中没有光，只有永恒的血色与黑暗。

    

    修罗神高坐于王座之上，单手托腮，赤红色的长发垂至腰际，面容冷峻如刀削，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穿透神界的壁垒，落向下界。

    

    他的目光穿过斗罗大陆的千山万水，穿过武魂城的城墙与殿宇，穿过供奉殿的重重防御，落在一间密室里。

    

    那里有一个孩子。

    

    六岁，瘦小，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他的武魂是蓝银草，先天满魂力——不，不止是蓝银草，不止是先天满魂力。

    

    他的体内，还有另一个灵魂。

    

    那个灵魂沉睡在他的识海深处，被一层金色的光芒包裹着，那层光芒是修罗神亲手布下的封印。

    

    那个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它来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大陆，另一种文明。

    

    它曾经的名字叫唐三，唐门弟子，暗器高手，玄天功传人。

    

    它被修罗神从冥界偷渡出来，塞进了这个婴儿的体内，等待觉醒的那一天。

    

    等它觉醒，唐门暗器、玄天功、紫极魔瞳、鬼影迷踪、控鹤擒龙，那些不属于斗罗大陆的知识和武技，就会成为这个孩子的底牌。

    

    他会成为一个前所未有的天才，他会带领昊天宗复兴，他会灭了武魂殿，他会杀了千古凌风，他会成为修罗神在下界最锋利的刀。

    

    修罗神看着那个沉睡的灵魂，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他精心布局数年的棋子，是他用来对付毁灭之神、对付武魂殿、对付千古凌风的王牌。

    

    他等了很多年，等这个孩子长大，等这个灵魂觉醒，等这把刀出鞘。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快了，再过几年，这个孩子就能觉醒前世记忆，就能开始修炼玄天功，就能走上他为他铺好的路。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穿过武魂殿的城墙，看到了阿银。

    

    那个白衣女人，从武魂殿深处的密室中走出来，跟着一个执事，穿过一道道宫门，走过一条条回廊，走出了武魂殿，朝城东走去。

    

    修罗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认识那个女人，阿银，十万年蓝银皇，唐昊的妻子，唐三的母亲。

    

    她被武魂殿关了很多年，从未离开过那间密室。

    

    今天，她出来了。

    

    修罗神的目光跟着她，穿过武魂都的街道，穿过城东的巷子，停在了城东幼儿园门口。

    

    他看到她走了进去，看到她蹲下身，抱住了那个孩子。

    

    王三，他的棋子，他的王牌，他的刀。

    

    那个孩子趴在她肩上，哭了。

    

    修罗神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脸色开始变化，从从容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铁青。

    

    他看到了，看到阿银牵着那个孩子的手，走出了幼儿园，走上了马车，走进了武魂殿，走进了供奉殿，走进了一间密室。

    

    不是从前的密室，是另一间，更深，更隐蔽，防御符文更多，守卫更严。

    

    他被软禁了。

    

    修罗神猛地站起身，王座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的双手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血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

    

    他的眼睛里有两团血色的火焰在燃烧，烧得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得狂暴起来。

    

    “千古凌风！”

    

    “竖子安敢如此！”

    

    他的声音如同万古雷霆，在宫殿中炸响。

    

    整座修罗神域都在颤抖，血色的云层翻涌得更加剧烈，雷电在云层中穿梭。

    

    修罗神在宫殿中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乱。

    

    他设了这么多年的局，等了这么多年的棋子，布了这么多年的线，一夜之间全部作废。

    

    那个孩子被软禁了，他的前世记忆被封印了，他的玄天功练不了了，他的唐门暗器学不了了，他的紫极魔瞳、鬼影迷踪、控鹤擒龙，全部都练不了了。

    

    他成了一颗死棋，一颗被武魂殿捏在手里的死棋。

    

    “好，很好。”

    

    修罗神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他停下脚步，站在宫殿边缘，看着下界。

    

    他的目光穿过武魂殿的城墙，穿过供奉殿的防御符文，落在那间密室里。

    

    那个孩子坐在床上，抱着膝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的体内，那个沉睡的灵魂还在，被他的封印包裹着，还没有觉醒。

    

    但他的肉体已经被武魂殿控制住了，他的成长环境已经被武魂殿改变了，他的思想、他的信仰、他的价值观，都会被武魂殿塑造。

    

    他会成为一个武魂殿的孩子，而不是自己的传承者。

    

    修罗神闭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

    

    杀戮之都的天空永远是血红色的。

    

    唐晨坐在石室中，白发如雪，双眸赤红，手中握着那柄血色长剑，剑身上的符文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他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凌风那一拳打断了他三根肋骨，震伤了他的内脏，但对于九十九级绝世斗罗来说，这点伤算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