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癞子得了江醒的吩咐,回去继续盯着杨帆,按计划行事。
江醒回到院子,三叔公正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看见江醒便招呼了一声:“醒儿,你上回种的番土豆出苗了,辣椒苗也蹿了好长一截,要不要去看看?”
江醒闻言便跟三叔公一道往后山脚下的那片荒地去,当初种下去的那批番土豆,此刻已经齐刷刷地拱出了土面,嫩绿的茎秆顶着圆圆的叶片,旁边的辣椒苗也蹿了一截,虽说还没到开花结果的时候,但茎秆粗壮,叶片厚实,一看就是长势喜人。
两人一边除草培土,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庄稼的事。
江醒拔掉一株挤在辣椒苗旁边的野草,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随意地开了口:“三叔公,明日我要去县里接小牛回来。倘若这两天村里的二癞子来找您,您一定不要让别人瞧见。我让他去帮我办了些事,到时候还需要您把我提前准备好的调料交给他。”
她从袖口里取出两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调料包,递到三叔公手里,郑重叮嘱道:“三叔公,这包料一定不能跟其他的料包弄混,务必确确实实交到二癞子手上。”
三叔公接过料包,低头看了看,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见过,一听就知道这丫头在布局,而且多半跟杨家有关。
他没有多问,只是把料包小心地揣进怀里,用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江醒的肩膀,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疼惜和郑重:“放心吧。你自己也要小心,保护好自己。”
江醒点了点头。
一早,江醒便搭了村里的牛车去了镇上,从夏云镇到安溪县,牛车要慢悠悠地晃上一天,马车则快得多,三个时辰就能到,她赶时间,在镇口找了辆去县里的马车,付了车钱便出发了。
江醒前脚刚走,二癞子后脚就找上了门。
他和三叔公接头,,接过三叔公递来的料包,连声道谢都不敢多耽搁,揣进怀里便往镇上去了。
夜深时分,村尾几家的灯火都灭了,二癞子才悄悄摸回茅草村。
他趁着夜色溜进了杨家的偏院,杨帆正靠在软榻上让丫鬟捶腿,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二癞子躬着腰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二爷,已经打探清楚了,人也已经找妥当了,保管万无一失。”
杨帆这才微微勾起嘴角,挥了挥手让丫鬟退下。
他坐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得意,这一次,他一定要让那几家不识好歹的东西付出代价。
他早就安排好了人手,一切都已经部署妥当,只等那几家的摊子照常摆出来,他便会带着人亲自出现,抓他们个措手不及。
果不其然,第二天上午,夏云镇主街的巷口,江家的豆腐摊照常支了起来。
摊子前照旧排起了队,几个熟客一边等着取豆腐一边闲聊,谁也没注意到队伍里多了几张生面孔。
一个穿着灰布短褐的男子排到摊子前,要了一份香煎豆腐。
那男子接过豆腐,当着众人的面吃了两块,嚼着嚼着忽然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嘴里吐出白沫,两眼一翻便栽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排队的人群顿时炸了锅,胡氏吓得手里的铲子都掉了,王婶子从摊子后头冲出来,蹲下去想看看那人的情况,却被旁边一个同行的人一把推了个趔趄。
“你们卖的什么毒豆腐!我兄弟吃了你们的东西就倒下了!”同行的那人一把揪住王婶子的衣领,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沈德厚赶紧放下活计,挤进人群一看这架势,心中暗道不好。
他快步上前想把双方拉开,刚开口说了一句“先找大夫来看看”,那同行的人便指着他鼻子骂开了:“看什么大夫!你们就是黑心摊贩!卖毒食害人性命!”
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人开始往后缩,生怕沾上什么干系。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几个身穿皂衣的衙役拨开围观的人群走了进来,腰佩长刀,面色冷厉。
杨帆跟在衙役后头,负手踱步而来,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副姿态像是排练好了一般从容。
“有人举报你们贩卖毒食,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打头的衙役扫了一眼地上还在抽搐的男子,大手一挥,中气十足地宣布:“查封摊子!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全部带回去审问!”
几个衙役不由分说地上前掀翻了铁板,豆腐块和辣椒面撒了一地。
几个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胡氏被人架着还在骂骂咧咧地喊冤枉。可不管她们怎么喊,几个衙役还是把摊子上的所有人全都押走了。
二癞子躲在人群后头,看得目瞪口呆。这不对,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杨二爷分明说的是趁机抢东西,没说衙役会来啊!这下衙役突然冒出来,人全都被抓进了大牢,而江姑娘还没回来。
他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又不敢冲上去,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帆站在巷口,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目送那几个人被押着远去。
杨帆心里自然是得意的,原本他的计划里确实没有衙役这一环,他最初是想让几个混子趁乱把摊子砸了,再抢走几罐香料粉。
但昨晚他在榻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觉得光砸摊子太便宜那群泥腿子了。敢当众落他的面子,光是砸个摊子,怎么够?
他要让他们下大狱,让他们蹲在牢房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他们知道在茅草村地界上得罪杨家是什么下场。
镇上除了司隶处,刑法处的衙役他都认识。这些人知道他是县尉的侄儿,巴结还来不及,谁会为了几个没权没势的外乡百姓得罪他?
他昨晚连夜跑了趟刑法处,塞了几两银子,几个衙役二话不说就应了,左右不过是抓几个平头百姓,帮了杨二爷这个忙,日后在县尉大人跟前还能讨个好,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