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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凄迷。
庄园的碎铁门还在冷风里颤着，虞烬雪的指尖攥着手机，指关节白得像瓷。
她把屏幕转过来，声音压到最低：
“叶家老祖今夜亲自入城。”
萧九渊连眼皮都没动。
他的拇指慢慢转着那枚漆黑的扳指，看着脚下被踩在胸口的副会长，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老祖？”
“省得我跑一趟省城了。”
被踩着的副会长发出一声哨音般的嘶笑，眼白布满血丝。
“哈……萧九渊，你死定了——”
“闭嘴。”
脚尖微微发力。
“咔嚓。”
副会长的胸骨碎了一根，嘶声顿时卡在喉咙里，眼珠子鼓胀得几乎要爆出来。
就在萧九渊准备俯身的瞬间——
轰！
两道远光灯，从庄园缺口处直接撕进来，白得刺目。
三辆乔治巴顿装甲越野车，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轰开最后半扇铁门，呈品字形死死压住前路，刹车声把整个夜空划了个口子。
虞烬雪一眼扫到车牌。
白底。红字。
【特调·省A0001】
她的呼吸，倏地停了半拍。
不是武道家族的私兵。
是特调局。
这两个字落进她脑子里，像一块冰直接贴上了脊背。她发现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伸过去，反握住了萧九渊的大手，指甲掐进他掌心。
“萧九渊。”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
但嗓子已经是抖的。
中间那辆车的门弹开。
一双皮鞋，纹丝不乱地踩在了满地血污里。
穿黑风衣的青年走下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从尸骸上一路扫过，像是在检阅一批不达标的货物，末了停在萧九渊脸上，嘴角扯出一个索然无味的弧度。
“江城的人做事，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声音不大。
但那种生杀予夺的傲慢，每个字里都浸透了。
地上的副会长听到这个声音，血肉模糊的脸上突然爆发出疯狂的喜意，扯着嗓子嘶喊：
“叶少！叶巡视员！救我——这疯狗要杀我！”
来人是叶辰。
龙都特调局高级巡视员。省城叶家的天之骄子。
他甚至懒得低头看副会长一眼，目光直接钉在了萧九渊身上。
“你就是最近在江城蹦得挺欢的那个？”
叶辰往前走了半步，从怀里掏出一本暗金色证件，随手朝萧九渊方向一亮。
“你脚下踩的，是我们特调局的线人。”
“把脚挪开。”
命令语气。一个字的弹性都不给。
就在这时，叶辰身后走出一个穿副官服的男人。
对方盯着萧九渊，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谄媚和恶意的笑。
“萧九渊，好久不见。”
萧九渊眼神微微一凝。
他认识这张脸。
王厉。江城王家倒台时跑掉的那条漏网之鱼。
王厉弯着腰，朝叶辰凑过去，声音里带着邀功的迫切：“叶少，今晚的情报就是我第一时间报上去的。这小子在江城做的那些事，我全知道，随时可以给您——”
叶辰没看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脸，动作像是在安抚一条有用的狗。
“干得不错。”
然后他转回头，重新看向萧九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轻蔑。
“一条地下头目，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身侧，两名一直闭目的老者缓缓睁眼。
庄园里所有的灯，在同一时刻，全部爆了。
黑暗里，两道气息如同从地底撕开的裂缝，沉重得像两座山直接压下来。虞烬雪只觉得胸腔一窒，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武王。
两名货真价实的武王。
这是新地图的随行护卫。
萧九渊横跨一步，将虞烬雪整个挡在身后，任那两股威压正面砸在自己身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但他能感觉到，体内刚刚破境撕开的经脉通道还在渗血，冥龙气翻滚着，有一半力量还在被反噬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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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行连杀三名宗师之后的代价，正在结算。
现在。
不是时候。
叶辰伸出三根手指。
“三秒钟。”
“把脚挪开，我可以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不然——就地格杀的权限，特调局有。”
咔咔咔。
十几柄重火器同时上膛，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围拢过来。
虞烬雪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萧九渊的掌心。
“别冲动。”
三个字，她几乎是用气声说的。
特调局。
这不是一个家族，不是一方势力，是龙国白底红字的官方烙印。一旦打起来，萧九渊的名字会被写进通缉文件，写进每一个口岸和关卡，从此天下之大，无处容身。
萧九渊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慢慢地，把脚收了回来。
“线人，”他声音懒散，“叶巡视员带走便是。”
云淡风轻，仿佛踩人的是别人。
虞烬雪悄悄松了一口气，随即冷冷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了一个字：“识时务。”
但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地上的副会长连滚带爬，逃进叶辰的护卫圈里，仰头大笑，笑声又尖又碎。
“哈哈哈哈！萧九渊！让你特么嚣张！叶家面前你算什么东西！”
王厉跟着踩了一脚：“垃圾就是垃圾，江城的泥腿子，这辈子都上不了台面！”
叶辰推了推眼镜，转身。
“把人带上，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越野车方向去。副会长耀武扬威地比了个割喉的手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随手扣上安全带，满脸猖狂。
叶辰在后排坐定，吩咐司机：
“开车。”
车钥匙转动。
“轰——”
引擎点火。
然后。
“噗。”
一声沉闷的爆裂，从密闭的车厢里炸出来，闷得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
副驾驶的副会长，身体突然僵住了。
两秒后，黑红色的血，从他的眼角、鼻腔、耳廓蜿蜒渗出——不是喷涌，是那种从内部悄悄决堤的渗出，安静得近乎平和。
他低头，颤抖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经陷下去了。
他的手死死扣着安全带扣，一直到最后一口气散掉，都没能解开。
“砰。”
脑袋软软地垂在安全带上。
车厢里，安静如常。
“什么——！”
后排的叶辰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来。两名武王瞬间护住他两侧，气息全面炸开，如临大敌。
叶辰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充血。
他盯着那具死状平静的尸体，牙关咬紧，胸腔剧烈起伏。
这是特调局的人。
在他的车里，当着他的面，死得干净彻底。
这是把特调局的脸摁在地上磨。
叶辰猛然回头。
停车场边缘，一辆黑色幻影在夜雨里安静停着。萧九渊正侧身拉开车门，等虞烬雪先进去。动作从容，如同赴宴。
感受到叶辰的目光，他缓缓转过头。
两道视线在夜色里对上。
萧九渊掸了掸袖口，嘴角勾起那个弧度——纯粹的，张狂的，带着九幽冥狱磨出来的、见过所有黑暗之后才有的那种笑。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叶辰死死盯着他的唇形，看清了那六个字。
“省城叶家，我照踩。”
幻影车门，轻轻关上了。
叶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衣在夜雨里猎猎作响。
他在官场浸淫多年，见过各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但这一次，他的手心，第一次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