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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
“滴——”
“滴——”
心率监测仪上,那条已经拉平的绿色直线,正在一点一点,重新爬起来。
整个大厅,没有一个人说话。
大首长攥着萧九渊手腕的手,还没有松开。
他的五根手指在抖。
“二十年前……她把它带走的时候……”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嗓子眼里反复来回。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的儿子?”
萧九渊低下头。
暗金色的眸子,在大首长那张布满惊骇的脸上,不动声色地停了一秒。
他没有回答。
手腕微震。
一股冥龙罡气悄无声息地荡开,将这位权倾龙都的大首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推退了半寸。
“你,还没资格问。”
声音不高。
却让大首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脊背上竖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死死盯着那枚漆黑的扳指,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
——
角落里,白羽还跪在地上,捂着被踢断的手腕,像一条被踩断腰的狗,气喘吁吁地盯着这边。
他忽然爬了起来。
“不可能!”
嗓子都哑了,还在嚎。
“那是我的九转纯阳汤!是火灵芝的药效发作了!”
他指着萧九渊,满眼充血,像是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寒毒至阴,火灵芝至阳!两股力量交锋,大首长才会出现短暂假死!”
“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乡巴佬!趁着药效——”
萧九渊转过头。
就这一个动作。
白羽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没出来。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朝自己走过来。
不是人。
是压。
是那种让人脑袋里一片空白、脚底板发麻、想逃却挪不动的压。
萧九渊没有拔针,没有摆架势,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他只是迈开腿,朝着白羽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轰——”
暗金色的气劲从他周身炸开,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一股铺天盖地的、像是要把人往地里压的重。
大厅角落里,那盆文竹的枝条,在这一瞬间,哗地全部向外弯折,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往外推了一把。
门口那八名暗卫,反应不一。
离他最近的那个,刀还没举起来,手腕先断了。
骨头碎的声音,脆得像踩干树枝。
第二个、第三个跪下去,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两声闷响。
第四个、第五个往后退,肩膀撞在门框上,撞得发出金属弯折的声音。
还有两个站在那没动。
腿在抖。
挪不了。
白羽感觉自己的胸腔在往里塌。
“你——”
他的嘴在动,没有声音出来。
“咔嚓。”
清脆。
白羽的双膝,在那股压下,弯折了下去。
他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压在了地板上,膝盖的碎骨直接刺破皮肉,鲜血沿着裤腿往下蔓延。
“啊啊啊啊——!”
那声嚎叫,终于出来了。
迟了整整三秒。
萧九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没有多余的话。
“你的药,连给我洗脚都不配。”
大厅里,所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没有人说话。
——
“萧……萧先生。”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萧九渊没有转身。
地板上,有极轻微的膝盖摩擦声,缓缓靠近。
医圣没有奔跑,也没有哭喊。
他只是缓缓直起身,从地上慢慢撑起来,在萧九渊面前,极其郑重地,将两膝一点一点弯了下去。
那么硬的大理石地板,他跪下去的声音,却出奇地轻。
就像是一件被供奉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它该摆的位置。
“老朽有眼无珠。”
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却极稳。
没有哭。
只是额头触地,停在那里,没有起来。
“九转轮回针……起死回生。”
“此乃真正的医道绝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
“拜见天医。”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大厅外那些躲在暗处的省城权贵,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圣。
龙都医学界的活化石,连国主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此刻跪在一个江城来的年轻人面前,没有流泪,没有挣扎,只是那么沉甸甸地,跪在那里。
反而比连磕三个响头,更难受。
——
萧九渊没有扶他,也没有受这一拜。
他只是转动着扳指,俯视着医圣。
“我不要你磕头。”
沉默一拍。
“你刚才说,那五个字。”
“在哪。”
医圣浑身一颤。
他沉默了片刻,咬了咬牙,颤抖着手,从贴身里衣的夹层里,摸出一个紫檀木锦盒。
高高举过头顶。
锦盒打开。
一枚通体紫金、刻着九条五爪金龙的令牌,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老朽在龙都的信物。”
“紫金潜龙令。”
他递出锦盒的那只手,在颤。
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件终于转交出去的东西,却又带着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萧九渊扫了一眼。
没说话,指尖微勾。
“嗖。”
令牌凌空飞起,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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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
很重。
他握了握,随手揣进风衣口袋。
门外,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紫金潜龙令。
整个龙国,不超过五块。
见令如见龙都顶级世家老祖,龙都十二道天门,一路畅行。
那个戴黑钻耳钉的龙都大少,坐在太师椅里,脸色和大理石地板差不多白。
——
“令牌我收了。”
萧九渊把风衣下摆压了压,视线重新落在医圣身上。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锁住医圣的眼睛,没有偏移。
“我母亲,在哪。”
医圣额头上的汗,大滴大滴地往下滚。
他又沉默了片刻。
像是在跟自己的某个什么东西,做最后的告别。
“老朽在场。”
他重新开口,声音极低。
“二十年前,夫人被带走的时候,老朽就在场。”
他从里衣夹层的另一侧,摸出一张泛黄的羊皮残卷,轻轻在地上摊开。
和萧九渊手里那半张,材质一模一样。
那是一张手绘的地图,极其复杂,线条密密麻麻。
医圣枯瘦的手指,沿着地图的纹路,缓缓往龙都最深处滑去。
最后,停在一个用朱砂画出的红圈上。
“她没有死。”
他停顿了一下。
“但她被关在这里。”
萧九渊的目光,瞬间锁死在那个红圈旁边的四个字上。
**镇龙渊。**
医圣的声音,比刚才更低。
“那是整个龙国,最黑暗的囚牢。”
“由四名超越武王境的隐世老怪亲自镇守。”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萧九渊,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直没说出来。
只是最后,他开口:
“萧先生……您现在去镇龙渊……十死无生。”
——
萧九渊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红圈。
看了很长时间。
三秒。
那双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三秒里,极其快速地沉了下去,又重新浮上来。
就像是海里的东西,被什么扯了一下,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然后又被另一只手,重新拉回到水面。
收住了。
沉甸甸的,全部压进了眼底深处。
他弯腰,将那张残破的地图捡起来,折好,放进口袋。
“好。”
“那就让他们洗干净脖子等着。”
“我亲自去拿。”
他转身。
黑色风衣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度,径直朝门外走去。
所过之处,所有龙都大少、省城权贵,疯狂向两边退散。
没有一个人挡在他面前。
那个连手都没出、仅凭气场就废了白羽双膝的男人,此刻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什么江城地下霸主。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东西,身上还带着那种气。
——
就在萧九渊踏出大门的前一步。
“嗡——嗡——嗡——”
口袋里那部加密黑机,剧烈震动起来。
萧九渊脚步一顿。
这个号码,只有冥龙殿核心高层,还有虞烬雪。
他按下接听键。
“萧……”
电话那头,有极其微弱的喘息声。
虞烬雪。
一向冷得像块冰的声音,此刻透着一种她从来不会有的虚弱。
隔着听筒,萧九渊甚至能隐约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别回……潜龙山庄……”
“有内鬼……”
呼吸越来越急促。
背景里,是建筑在倒塌,是什么东西切开血肉的闷响。
“省城叶家……他们早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砰——!”
狙击枪的枪响,透过听筒,炸在萧九渊的耳膜里。
然后是手机砸进什么液体里的闷声。
然后是盲音。
——
萧九渊站在台阶上。
雨,下得更大了。
他没有挂断电话。
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已经平息的眸子,在这一瞬间,重新烧了起来。
不是暗金色。
是血红的。
“叶家。”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的右手在抖。
细微的,但在抖。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部还在播着盲音的手机。
握紧。
再握紧。
“嚓。”
手机碎了。
碎在他的手里,碎成了几块,落在积水的台阶上。
萧九渊盯着那堆碎片,一动不动地站了两秒。
然后,抬起脚,踩过去,朝着雨里走出去。
——
大厅里,所有人看着那道消失在暴雨里的背影,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医圣跪在原地,久久没有起身。
他看着地上那张摊开的羊皮地图,看着那个朱砂红圈。
嘴唇动了动。
没有人听见他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