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奸生子”三个字,陆婉婉的眉心蹙得更紧。
她又怎会不知?
这段时日,她也曾在两人柔情蜜意时,明里暗里同宋知予提过几次。
先前的婚仪虽是盛大,可最后闹成那般田地,实在丢人,也算不得数。
她想找回这丢失的颜面,再大办一次,也好让外人再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可起初,是没钱。
后来,宋知予升官,公务繁忙,无暇顾及。
再加上宋知予如今花言巧语哄着自己,处处体恤,陆婉婉便也渐渐将此事搁置了下来。
可眼下听姨娘这样一说,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用力点了点头:“姨娘放心,我明白。”
她陆婉婉,一定会是名正言顺的宋夫人。
……
与此同时,颜如玉和颜不染母女二人同萧凛川告辞。
回府的马车上,颜如玉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不染手脚并用地爬到她身边,轻轻抱住她的脖颈,满脸疑惑:“凉不稀饭面具叔叔?”
“嗯?怎么了小染?”
“凉为森么跑?”不染歪着小脑袋问话,颜如玉也面带疑惑。
“就是,”不染小脸皱成一团,“刚才好多人说,我萌才是一家三口,凉不开心?”
面具叔叔人长得好看,还很热心,他做爹爹不是更好?
“小染,别胡说!”颜如玉脸上飞起两片红霞,立刻捂住不染的小嘴,“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娘和太师……嗯……不合适,一家三口这种话,以后不许再提了,听见没?”
不染眨巴眨巴大眼睛,紧紧盯着娘亲,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却又在娘亲将手收回时撇了撇嘴。
才没有不合适呢!
娘亲和面具叔叔,就是天下第一合适!
反正这个爹爹,她要定了!
刚安静了一瞬,马车忽然一个轻微的颠簸。
“哎呦~”不染本就左摇右晃的,这一颠,险些跌下去,幸亏寒星眼疾手快将人拉了回来。
“张叔,怎么回事!”流云见小郡主坐稳,不满地朝外面吼了句。
外面赶车的张叔连忙勒住缰绳,连连告罪:“郡主,是小的疏忽,刚才路过一个小赌坊,那赌坊赶出一人来,为躲避那人,这才……惊了郡主和小郡主,小的该死!”
也幸亏他眼疾手快,不然今日怕是要撞上人了。
“赌坊将人赶出来?”颜如玉对赌坊不甚了解,自是觉得诧异,“好端端的,为何将人赶出来?”
见郡主对这些市井之事感兴趣,张叔驾马的速度慢下来,接话道:“郡主有所不知,坊间多的是这样游手好闲的,手里有了几个钱就过不得安生日子,便想着去赌,去以小博大。”
“可赌这东西,从来都是十赌九输,赌来赌去,只会赌得家破人亡。”张叔叹了口气,又向后瞧了一眼,“啧”了一声,“不过今日倒也怪了。”
“这些个赌坊里,其实大多都是男子在赌,偶尔有女子,也是些年轻人,可今日这……小的瞧着,丢出来的倒像是个老太太呢!倒是头回见。”
“那自也是过不得安生日子的,”寒星轻笑出声,“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便是像……”
寒星想说,像那姓宋的一家子,就是过不得安生日子的。
但终究是没说出口。
主仆几人说说笑笑,很快抵达了武侯府。
只是刚下马车,却见陈嬷嬷面色凝重地候在府门口:“郡主回来了。”
颜如玉心中猜到了三四分,便将昏昏欲睡的不染塞到一旁流云的手中,轻轻拍了拍她的小屁股。
“小染先回去睡觉,好不好?”
“嗯……”不染往流云怀中蹭了蹭,调整一个合适的角度,又陷入了昏睡中。
瞧着二人走远,颜如玉这才郑重看向陈嬷嬷:“嬷嬷,可是陈锐回来了?”
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
“正是,刚回来,正在偏厅候着呢!”陈嬷嬷点点头,脸色十分难看。
陈锐,正是陈嬷嬷的儿子。
原本也是跟着侯爷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可自侯爷去后,他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去营中,执意要在府中护着两位主子。
颜如玉起初是不肯的,可他自己跪在院中不肯起来不说,甚至多次让他娘陈嬷嬷来说话。
耗了两天,终于等到了颜如玉点头。
他为人机灵,做事妥帖,倒也帮忙颜如玉不少忙。
前段时日,颜如玉怀疑宋知予和陆婉婉的过往,便让他往江南宋知予的老家去了一趟。
“走吧!”颜如玉转身往偏厅走去,陈嬷嬷跟在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偏厅内,见颜如玉进来,那个穿着普通青色劲装的男子快步上前,抱拳行礼:“郡主!”
“快起来,这几日辛苦你了,可是查到了什么?”
“嗯。”陈锐点点头,岂止是查到了,查到了不少呢!
陈锐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在江南调查的结果说了个大概。
先是宋家。
这宋老太太,其实是育有一子一女的。
早些年,日子也算轻松,可宋老太太本就不算勤快的,她夫君意外去了后,她独自一人拉扯着这一儿一女,实在辛苦。
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她便将年方十二的女儿给卖了。
颜如玉眉心紧蹙,又慢慢松开,叹了口气。
民间的确常有这样的事,日子过不下去了,或是过继,或是买卖,总归是能给孩子找个更好的出路。
“这宋老太太,着实不是人!”陈嬷嬷却语气愤恨地开口,“照理说,最惨,将孩子卖给人牙子,送到大户人家做个丫鬟,或许还能谋条生路。”
陈嬷嬷说着,竟哽咽了起来:“可是宋老太太,为了能多卖五两银子,竟……竟然将……将她那小女儿给卖到了妓院去!”
颜如玉方端起手边的茶盏,闻言手一抖,那茶盏竟是直直坠地。
她满脸不可置信,看看陈嬷嬷,又看看陈锐:“宋老太太亲自卖的?”
陈嬷嬷平复了情绪,点点头:“正是,老奴本也不信的,可这天底下,偏偏就有这样畜生不如的亲生母亲!”
偏厅内一时陷入了寂静中,只余下几人久久难以平复的喘息声。
“郡主放心,属下已找到了宋老太太的这女儿,”陈锐和娘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道,“属下私自做主,已为这位香怜姑娘赎了身,带入了京中,娘也为其安排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