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坐了片刻,相顾无言。
“既无旁的事,我便回去了,”颜如玉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起身,又补充了句,“回去得太晚,只怕不染会担心。”
“也好。”萧凛川起身,准备送一送颜如玉。
他往前踏了一步,恰好与颜如玉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那股熟悉的木兰花香再次传来。
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颜如玉的手腕。
颜如玉心下一惊,脚步猛地顿住,忙回头去看:“太师?”
四目相对。
烛火摇曳间,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没事,”萧凛川回过神来,慢慢将手松开,“路上小心。”
颜如玉只觉得被萧凛川握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心跳也不自觉加快。
他这段时间,举止实在怪异。
但她终究是没再说什么,只望了他一眼,便转身推门而出。
萧凛川依旧站在原地,望着那扇已经关闭的房门,久久没能回神。
……
颜如玉生怕扰了不染,轻手轻脚地进了叠翠院。
“流云如何了?”她先问迎上来的寒星。
一提起流云,寒星面带喜色:“今日已能清醒片刻了,晚膳时还起床用了些饭,如今已睡下了,郡主放心。”
说起这事,寒星打开了话匣子:“太师真是厉害……”
寒星还在喋喋不休间,颜如玉已推开了里间的门。
小门一开,主仆二人都愣在了当场。
她们本以为已睡下的小郡主,此刻正坐在床边,晃悠着一双小腿,见颜如玉进来,歪了歪小脑袋:“凉寄几偷偷粗去玩啦?”
颜如玉张了张嘴,想解释,可不知为何又有些心虚。
不染倒是反应极快,大眼睛眨了眨:“凉偷偷见面具叔叔了,是不是?”
一听小郡主这话,寒星也有些揶揄地看向自家郡主,唇角弯了弯。
看来流云这丫头说得还真没错,太师对自家郡主,好像是有些不同的。
不染却并没有等娘亲的答话。
瞧着娘亲这反应,她心满意足地躺回床上,拉过小被子盖好,拍了拍小肚子:“去吧去吧,凉要加油哦~早些把面具叔叔带回来,给窝做爹爹。”
说完这话,她更是不肯瞧颜如玉一眼,扭过头去便开始呼呼大睡。
“小染!不许胡说!”颜如玉一听不染打趣的话,脸瞬间红透了,又转头斜睨了寒星一眼,“还笑!这边不用你管了,快去瞧瞧流云。”
寒星见自家郡主恼羞成怒,也不再多说,只笑道:“是是是,奴婢这就去。”
说完,她脚底抹油,飞快退了出去。
……
两日后,在家中闭门不出多日的宋老太太竟出了门,且直奔京城最热闹的茶楼去了。
有几位存了看笑话心思的老妇人上前攀谈,言语间自然提起那日在宋府门前发生的事。
宋老太太难得稳妥,竟没有恼怒,而是安安静静同旁人解释了起来。
不多时,关于宋家的事便在街头巷尾传播了开来。
一来,是关于宋老太太赌钱一事。
此事实在误会,并非她好赌。
若说起来,更像是交友不慎。
这宋老太太前段时日结交了一位老妇人,两人相见恨晚,颇为要好,宋老太太也正是被这老妇人欺骗,才去了那赌坊。
至于输的三千两,自然是那妇人输的,与她这个从乡下来的、大字不识一个的老太太,毫无干系。
宋老太太说得情真意切,说到痛心处还掉了几滴泪,旁人倒也当真信服了。
再之后,便有人刻意提起了宋香儿。
“那……我听闻那日在宋府门外,还有一女子说是你的女儿,还说你……”这夫人言语间带着试探,也有几分不屑。
“这当真是胡说八道呀!”宋老太太当即收住哭声,气得一拍大腿,“老身我生下儿子后身体便不成了,哪还能生女儿?”
“竟是伤了身子?”
“是啊,那时条件不好……”宋老太太说着说着,又诉起苦来。
女子生活不易向来是能引起共鸣的,不多时,原本还存了看笑话心思的诸位夫人,再看向宋老太太时,眼中便多了几分心疼。
宋老太太又叹了口气:“我们母子从前生活不易,家中亲戚自然瞧不上,如今我儿有了出息,他们便时常上门来。”
“可我儿就那么点俸禄,养活一大家子已是极难了,怎还能养旁人?只怕那女子也是如先前的亲戚般,被赶出去后心生怨怼,这才污蔑我儿。”
宋老太太在茶馆高谈阔论,很快便洗清了宋家的“冤屈”。
这事自也传到了武侯府。
从下人这里听了宋老太太恬不知耻的发言,颜忠一路冲到叠翠苑,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宋家人脸皮也忒厚了些,这宋老太太也不知是得了什么高人指点,说话竟也一套一套的。”
“你呀!越老倒是越不稳重了。”陈嬷嬷瞧着自家郡主稳如泰山的模样,心中安定了下来,反安慰起了颜忠。
“你瞧瞧,咱家郡主慌了吗?你放心,郡主向来是有主意的,定不会让那宋家占了便宜去。”
颜忠错愕抬头,这才发现颜如玉竟唇角含笑地望向自己。
“忠叔放心,嬷嬷说得对,我绝不会让宋家占了便宜去。”
“这条长线既放出去了,我也想到了宋家会如此应对,而我要的,便是他们否认这件事。”
要的便是将宋知予高高捧起。
届时,才会摔得更疼。
……
宋知予的这一日倒还算平静,他如往常那般前往巡防营当值。
只是从前他做总督时没少为难副总督,如今两人官职调换,他也少不了被为难一番。
是以这日回家时,已过亥时。
“宋郎,怎得这般晚?”陆婉婉连续两日没能见到人,心中直在着急,便又在前院候着了。
宋知予自昨日听闻了陆婉婉母女二人的谈论,又得了荣王殿下的许诺后,再见陆婉婉,已没了先前的愧疚。
自然也没了先前的亲昵。
但他面上不显,依旧亲昵地上前握住陆婉婉的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如今清雅来了,你更累了,不必等我的。”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陆婉婉却满脸柔情地摇摇头:“这没什么的,宋郎远比我要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