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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点头。
“民间确有嫦娥奔月的传说。每到中秋，文人也会写下许多有关广寒宫的诗篇。”
她很快听出了苏泽话中的意思。
“莫非后世之人不仅进入了海底，连天上的月亮也去过？”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海底终究还连着大地。
月亮却高悬于九天之上，自古以来只属于神话。
“海底都去过了，月亮当然也不会放着不管。”
苏泽收起笑容。
“跨海大桥已经走完。等回到酒店，咱们就不出门了。”
他踩下油门，车辆沿着大桥继续向前。
“回去以后，我给你看些东西。”
“我要让你知道，月亮上没有广寒宫，也没有住着嫦娥的宫殿。”
“华夏人把嫦娥奔月的神话变成了机械、图纸和一次次发射任务。”
苏泽望着前方的道路。
“最后，我们真的去了月亮，还从那里带回了一捧土。”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李丽质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苏泽，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苏公子，这玩笑开得有些大了。”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依旧礼貌，眼里却写着不信。
“月宫高悬九天之外，那是神明所居之处。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对月长叹。便是大唐最厉害的游侠，轻功再高，也跃不过云层。”
“你说后世之人去了月亮，还挖了一捧土回来。难道也是用那海底钻洞的铁虫子挖过去的？”
“去月亮不能用盾构机。中间隔着三十八万公里的真空。”
苏泽转动方向盘，车子驶离跨海大桥的引桥，进入市区道路。
“长乐，昨晚我给你看的东风快递，还记得吗？”
“自然记得。”
李丽质点头。
“一息十四里，飞出天外，半个时辰跨越数万里。”
“去月球的原理，和那个有相通之处。”
苏泽说道：
“都是用巨大的火箭，也就是装满燃料的大铁筒，把东西推到天外。”
“区别在于，东风快递飞出去后会落回地球。而去月球的火箭推力更大，要把探测器送到更远的地方，摆脱地球引力，朝月亮飞去。”
李丽质在理智上能听懂，却仍然难以接受。
“那广寒宫呢？嫦娥仙子，吴刚伐桂，还有捣药的玉兔。你们上去以后，可曾见过？”
她语气中带着试探。
“回去看录像，你就知道了。”
苏泽没有直接说破。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酒店。
苏泽没有让李丽质休息，直接带她坐到客厅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
画面中出现一座巨大的发射塔架。
塔架中央立着一枚通体洁白的巨型火箭，足有二十多层楼高。箭体上印着鲜红的五星红旗和“中国航天”四个字。
“这是长征五号运载火箭。”
苏泽在旁边解释。
“它是我们华夏推力最大的火箭之一。去月球的探测器，就装在它的顶端。”
李丽质端正坐好，双眼盯着屏幕。
有了昨晚看导弹发射的经历，她对这种指向天空的庞大铁器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
倒计时声从电视中传来。
火箭底部喷出烈焰和白烟。
几百吨重的庞然大物缓缓离开发射台，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穿过云层，消失在蓝天之中。
“这便飞向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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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丽质问。
“对。不过这段路很长。月球离我们约三十八万公里，探测器要在太空中飞好几天，才能接近月球。”
苏泽按下快进键。
画面切换成太空模拟轨迹。
一个带着太阳能帆板的金属探测器，正在漆黑宇宙中朝灰色星球飞去。
“公主殿下，你知道我们给这个探月工程取了什么名字吗？”
苏泽忽然问道。
“既是探访月宫，想来名字不会俗。”
“嫦娥工程。”
苏泽指着屏幕上的探测器。
“飞过去的这个，叫嫦娥探测器。它带的一辆可以在月面行驶的小车，叫玉兔号月球车。”
李丽质愣了愣，神情有些古怪。
“你们把这些喷火的铁器，叫嫦娥和玉兔？”
她忽然觉得后世人很奇怪。
造出来的兵器和机械一个比一个吓人，可取名字时，却总爱借用古人最柔软的神话。
“这叫中国人的浪漫。”
苏泽笑了笑。
“神话里嫦娥能奔月，我们就造一个真正的嫦娥送上去。”
“不只有嫦娥和玉兔。为了让探测器在月球背面也能传回信号，我们还放了一颗中继卫星，名字叫鹊桥。”
“鹊桥相会……”
李丽质轻声念了一遍，眼中闪过光亮。
用钢铁和算学去完成古人的神话，这确实算得上浪漫。
“好了，浪漫到这里。”
苏泽的语气认真起来。
“接下来，看现实。”
屏幕画面一转，不再是模拟动画，而是嫦娥探测器降落月球时的真实影像。
这是第一视角的黑白画面。
随着探测器缓慢下降，月球表面逐渐放大。
李丽质屏住呼吸，双手交握放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
几千年来，古人只能站在地上仰望月亮。
哪怕是最出色的天文学家，也只能靠肉眼观测它周围的星象。
而现在，她正跟随这个名为“嫦娥”的铁器，靠近那片被无数诗文和传说描绘过的地方。
“宫殿呢……桂花树呢……”
李丽质低声道。
高度不断降低，画面越来越清晰。
没有云雾，也没有琼楼玉宇。
屏幕中是一片灰色荒原。
地面遍布大小不一的陨石坑，到处是碎石和尘土。看不见草木，看不见水，也看不见任何生命。
“这……这是月亮？”
李丽质转头看向苏泽，声音发紧。
“怎么会是一片死地？古书上说月中有白兔、蟾蜍。民间皆知月宫清冷，可那也是神仙居所。”
“这上面全是灰土和石头，连一根草都没有。”
苏泽按下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月球表面的照片上。
“这就是月亮真实的样子。”
他指着那些坑洞。
“月球上没有空气，也没有液态水。因为没有空气，哪怕白天被太阳照着，天空也始终是黑的。”
“那里的温差很大。白天被太阳直射的地方，温度能到一百多度。到了夜晚，又会降到零下一百多度。”
苏泽看着李丽质逐渐僵住的表情，还是把最后一句说了出来。
“没有广寒宫，没有嫦娥，也没有吴刚伐桂。”
“天上的白玉盘，本质上就是一颗飘在太空中的岩石星球。一片巨大荒凉的乱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