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越来越深。
庄园外的雨停了,地上积水反出光。
街道尽头,有工人抬著一副红漆棺材走进来。
棺材上画著喜鹊和牡丹,棺盖用红布盖著,看不出材质。
“周总,这口放哪儿”抬棺的工头冲周管家喊。
“送祠堂后面。”周管家皱眉,“小声点。”
“这是新棺材”林清歌听到了,冷冷地问,“干嘛用的总不能是冲喜吧”
周管家笑著摇头:“老物件翻新。家里旧棺材多,灰大,拿出来晒晒。”
他招了招手,让人赶紧把棺材抬走。
棺材从林清歌和陈默面前经过。
两人都没动。
只是安静地看著那一抹刺眼的红,一点点消失在通往祠堂的那条暗廊里。
......
內场。
宴会还没开始,但已经有不少宾客陆续入场。
林清歌带著几名警员在大厅里巡视,顺便观察著这些“上流人士”。
有西装革履的商界巨头,有珠光宝气的名媛贵妇,有面色红润的政界要员……
每个人脸上都掛著得体的笑容,彼此寒暄,觥筹交错。
但林清歌注意到,他们的眼神里都藏著同一种东西——
恐惧。
是那种压抑在骨子里、不敢表露出来的恐惧。
“林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清歌转头,看到陈默正站在角落里,手里端著一杯香檳,像个普通的宾客,轻描淡写地说道:“发现什么了吗”
林清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这些人……好像都很怕赵家。”
“当然怕。”陈默喝了一口香檳,“极乐宴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死了那么多人,官方说是致幻剂,但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们既然怕,为什么还来”
“因为不来更可怕。”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赵家的请柬,是不能拒绝的。”
林清歌沉默了。
她想起了那些棺材。
三十七口,每一口都刻著编號。
赵家到底在谋划什么
“对了。”陈默忽然开口,“祠堂那边我刚去看了一眼。”
“怎么样”
“守卫很严。”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普通保安之外,还有几个不一样的人。他们身上的气息……很怪。”
“怪”
“说不上来。”陈默摇了摇头,“但我建议你別轻易靠近。”
林清歌皱眉。
陈默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她,还是在警告她
她正想追问,忽然听到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长公主来了!”
眾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大厅入口。
林清歌也抬起头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红色旗袍的女人,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来。
赵青。
第九区最有权势的女人。
林清歌曾在电视上见过她无数次——精明、干练、雷厉风行,是个標准的女强人形象。
但眼前这个赵青……
完全不一样。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
那身红色旗袍衬得她更加憔悴,像是一具被涂上了口红的尸体。
走路的时候,她的步伐僵硬,像是被人牵著线的木偶。
“不对劲……”林清歌喃喃道。
“当然不对劲。”陈默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极低,“你看她的脚。”
林清歌的目光下移,落在赵青的脚上。
旗袍的下摆遮住了大部分,但在走动时,隱约能看到她脚上穿著的鞋子。
一双鞋。
血红色的绣花鞋。
鞋面上绣著鸳鸯戏水的图案,在灯光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林清歌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双鞋……
“陈默,那双鞋——”
她转头想问,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陈默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消失在人群中。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陈默在搞什么鬼,她今天的任务是盯紧祠堂。
只要等宴会正式开始,她就有机会。
“林队长。”
周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脸上依然掛著那副假笑。
“老太爷请您去祠堂一趟。”
“老太爷”林清歌一愣,“请我”
“是的。老太爷说……”周管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怪,像是嗓子里卡著什么东西,“他想见见这位『爱管閒事』的刑警队长。”
爱管閒事。
林清歌的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她在纸扎铺的调查,已经惊动了某些人。
“带路吧。”她说。
祠堂。
这是一座独立於主建筑群的古老院落,四周种满了松柏,將它与外界隔绝开来。
院门口站著两排黑衣人,神情肃穆。
林清歌注意到,这些人和普通保安不一样。
他们的站姿、眼神、呼吸的节奏……都透著一种训练有素的杀气。
“林队长,请。”周管家在前面引路。
林清歌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观察。
祠堂的大门紧闭,门上掛著厚重的铜锁。
门框两侧贴著黄纸符咒,符咒上的字跡已经模糊,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不是食物腐烂的那种臭味,而是更深层的——
像是陈年的棺材木,像是发霉的寿衣,像是停止流动很久的血液。
死气。
对,就是死气!
林清歌当了十几年刑警,接触过无数尸体,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
但从一座祠堂里散发出这种味道……
太不正常了。
“到了。”
周管家停在一扇侧门前,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太爷就在里面。林队长请进,我就不陪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像是在逃离什么。
林清歌站在门口,朝里面看去。
这是一间很大的房间,光线昏暗。
正中央摆著一把太师椅,太师椅上坐著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乾瘪的老人。
皮肤灰白,像是抹了一层石灰。眼窝深陷,两颗眼珠浑浊发黄,像是死鱼的眼睛。嘴唇乾裂,露出里面黑黄的牙齿。
他穿著一身暗红色的寿衣——是的,是寿衣,不是唐装。
整个人散发著浓烈的腐朽气息,像是一具被防腐处理过的尸体。
但他是活的。
因为他在呼吸。
那种呼吸很慢,很轻,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进来。”
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刺耳,沙哑,透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寒。
林清歌没有退缩。
她迈步走进房间,在距离老人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您就是赵家老太爷”
“嘿嘿嘿……”
老人笑了。
那笑声像是夜梟的叫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迴响,让人头皮发麻。
“胆子不小。”他盯著林清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光亮,“比那些缩头缩脑的废物强多了。”
“我是治安局的刑警队长,没什么好怕的。”林清歌迎著他的目光,“倒是您——”
她环顾四周。
“这祠堂里,死气太重了。”
老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著林清歌,目光变得阴沉。
“你知道的太多了。”
“我知道的还不够多。”林清歌冷声道,“纸扎铺的棺材是怎么回事冥婚庚帖是怎么回事赵青脚上那双红鞋又是怎么回事”
她步步紧逼。
“赵老太爷,您活了多少年了”
空气陡然凝固。
老人的脸色变了。
那张像是涂了石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是愤怒,是阴毒,是……恐惧
“你——”
“嘎吱。”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
“林队长。”
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
林清歌回头,看到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中山装,面容普通,但眼神极其锐利。
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
“这里的事,不是你该管的。”
男人的声音平静,但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你是谁”林清歌皱眉。
“我姓顾。”男人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顾先生。”
顾先生。
林清歌心里警铃大作。
她在某份机密文件里见过这个名字。
是一个从联邦內城来的人物。
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
“顾先生。”她压下心中的不安,“我是在执行公务——”
“公务”顾先生打断她,“你的公务是保护宾客安全,不是来这里打扰老太爷清修。”
他走到林清歌身边,压低声音。
“林队长,我敬你是个正直的人,所以给你一个忠告——”
“有些门,不要乱敲。”
“有些事,不要乱查。”
“否则……”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的母亲,在疗养院住得还习惯吗”
林清歌的脸色瞬间铁青。
她的拳头攥紧,指甲刺进肉里。
顾先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清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狠狠瞪了顾先生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但就在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间,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是赵太爷的声音。
沙哑,阴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三天……”
“还有三天……”
“我的新娘子,就要嫁过来了……”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那笑声追著林清歌的背影,像是一条阴冷的蛇,缠绕在她的脊椎上。
让她浑身冰凉。
与此同时。
庄园另一侧。
陈默独自穿行在后花园中,避开巡逻的保安,朝著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k发来的消息。
【红鞋已经在赵青脚上了。仪式会在三天后的子夜进行。】
【你的任务是:找到仪式的核心位置,確保当晚没有人能打断它。】
【做到了,你就是我们的人。做不到……】
【你懂的。】
陈默看完消息,嘴角微微上扬。
他刪除了消息,继续向前走。
在他的【作家】视野中,整个赵家庄园都笼罩在一层浓郁的黑气里。
那是怨气。
是无数冤死的灵魂在哭嚎。
最浓郁的地方,是祠堂的地下。
其次,是赵青的脚下。
那双红鞋……
陈默的眼神变得幽深。
他感应到了那里面蕴含的恐怖怨念。
那是几十个、甚至上百个被害女孩的怨恨。
她们被迫穿上嫁衣,躺进棺材,与一个活死人结成冥婚。
她们的阳寿、气运、灵魂,都被吸得乾乾净净。
她们死不瞑目。
而现在——
陈默抬头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大厅。
那里,赵青正穿著那双红鞋,面无表情地接受著宾客的恭维。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踏上了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
她也不知道,有人正在暗中注视著她。
等待著最佳的时机。
陈默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
他眼前的蓝色光幕上浮现出一行行的字跡。
那是《人间如狱》第三卷的大纲。
【第003章:鬼新娘】
【当红鞋穿上脚,阎王来报导。】
【当盖头被掀开,地狱门大开。】
【当嗩吶声响起——】
【整个第九区,都会成为送亲的队伍。】
陈默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黑暗。
“赵太爷,k,还有那个顾先生……”
“你们都想利用这场婚礼。”
“那就看看——”
“最后谁才是新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