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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2章 血肉献祭
    贫民窟那狭窄逼仄、充斥著刺鼻二氧化硫与浓烈血腥味的暗巷上空,刺耳的蒸汽警报声与沉重的机械践踏声依旧在疯狂交织。那声音像两把生锈的锯子,在空气中来回拉扯,锯著每一个还活著的生命的神经。警报声是高亢的、尖锐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鸡在尖叫;践踏声是低沉的、沉闷的,像一块块巨石从山顶滚落,砸在谷底,砸在那些还亮著灯的窝棚上,砸在那些还在颤抖的、还不敢出声的、还不想死的、人的心上。

    

    陈默隱匿在巨大废弃锅炉与生锈齿轮层叠而成的阴影死角之中。那锅炉的厚度超过了十厘米,表面的铁锈一层叠一层,像老人的皱纹,像乾涸的血痂。那些齿轮的大小不一,有的比人还高,有的只有拳头那么大,它们相互咬合、堆叠,像一座倒塌后又被人胡乱堆起的、金属的、坟。阴影从这些金属的缝隙中渗出来,浓稠得像是液体,覆盖在陈默的身上,將他那件破旧的黑色风衣、他那头显眼的白髮、他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异色瞳,都吞入了一片近乎绝对的黑暗。他將背上沉睡的陈曦往上託了托,用破烂的黑色风衣將妹妹裹得严严实实。风衣的布料是粗糙的,是磨损的,是沾满了乾涸的血跡和灰白色的像素尘埃的。但它裹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破碎的、却还能挡住一些风的壳。她的脸贴著他的后颈,她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湿润、带著她体温的、活的。他的双手从后面托住她的腿弯,十指扣紧,像两条铁箍,即使在黑暗中狂奔、在废墟中跳跃、在敌人的包围中穿梭,也不会让她从他背上滑落。那双一黑一白、宛如深渊与天宫极致权柄交织的异色瞳,冷冷地俯视著下方那条已经被彻底封锁的骯脏街道。

    

    街道上,数十名身穿重型黄铜动力装甲、背后背著血红色生命蒸汽罐的“齿轮神教”审判官,正手持转管机枪,挨家挨户地將平民从破烂的窝棚里强行拖拽出来。那黄铜装甲的顏色不是明亮的金色,而是暗淡的、发黑的、像被烟燻过无数次的、铜锈的顏色。装甲的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了铆钉、焊缝、划痕、凹坑,像一面被无数子弹击中过、却还没有倒下的、墙。他们的转管机枪是六管的,每一根枪管的长度都超过了一米,口径比成年人的拇指还粗,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死亡的光芒。枪管在缓慢地旋转,发出“嗡嗡嗡”的、像蜂群振翅般的声响。惨叫声、哭喊声与金属碰撞的脆音响彻整条街区。那金属碰撞的声音不是清脆的,不是响亮的,而是沉闷的、厚重的、像两块生铁被砸在一起的声音——“砰!”那是审判官的金属靴底踩碎了青石板;“咔!”那是审判官的机械大手掰断了窝棚的门框;“咚!”那是被拖出来的平民被摔在地上时,后脑勺撞击地面的声音。

    

    为首的那名审判官队长正站在街道中央。他的身高超过了两米三,宽度超过了一米二,像一堵由钢铁和血肉砌成的墙。他那张被金属面具遮挡了大半的脸庞上,只露出一只闪烁著嗜血红光的电子机械义眼。那义眼的镜头在快速伸缩、对焦、变焦,像一台正在疯狂搜寻目標的、过热的、即將烧毁的、雷达。面具是黄铜色的,是厚重的,是像一张被铸死的、没有表情的、脸。面具上只有几个细长的、用於通风的、缝隙,从缝隙中喷出的不是他的呼吸,而是带著血腥味的、温热的气流。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完全被黄铜义体改造,散发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暴虐威压。

    

    “队长,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高能反应,只有林风大人死后留下的那一滩废液。现场的数据波段被一种极其古怪的力量强行抹去了!”一名重装审判官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上前,朝著审判队长大声匯报著。他的步伐沉重到每一步都会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那凹坑的边缘是锋利的,是整齐的,是像被衝压机压过的。他的声音经过金属变声器的处理,显得极其机械和生硬,那声音中没有任何人类的语气、情感、温度,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被加工过的、金属的、声响。

    

    “不可能!林风是神教在这一区的代言人,他体內的『神赐之核』被夺走,残留的能量波动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完全消失!”审判队长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疯狂闪烁,那闪烁的频率快得惊人,快到他的眼球像一盏正在高速闪烁的、即將烧毁的、灯泡。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一旁的废铁堆上,那废铁堆是由生锈的管道、碎裂的齿轮、扭曲的钢板堆成的,高度超过了两米,重量超过了一吨。他的拳头砸在上面,“轰”的一声,那废铁堆猛地一震,几根钢管从顶部滚落,砸在地上,发出“叮叮噹噹”的、清脆的、像是金属在哭泣般的声响。还有几根被他一拳砸得弯曲、凹陷、碎裂。“继续搜!把那些交不起呼吸税的贱民统统给我抓起来,用抽血针把他们的生命蒸汽压榨出来,我就不信逼不出那个该死的异端!”

    

    隱匿在阴影高处的陈默冷眼看著这一切。他的身体没有动,他的呼吸没有乱,他的表情没有变。像一座被雕刻在悬崖上的、经歷了千年风霜、却依然没有倒塌的、石像。石像的眼睛是睁著的,但它不会看;石像的耳朵是张开的,但它不会听;石像的嘴是闭著的,但它不会说。它只是在那里。在黑暗中。在雾霾中。在那些审判官们头顶上方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而他们,没有一个抬头。

    

    面对这几十名装备精良、將整条街区围得水泄不通的重装审判官,他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不是强装的镇定,不是放弃的麻木,而是一个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来的、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在面对一堆还在蠕动的、还在呼吸的、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尸体时,那种“你们还没有资格让我慌乱”的、绝对的、冷漠。

    

    硬拼在这个被高维规则极度压制的废稿世界里,就算他刚刚突破了10%的【世界锚点】、夺回了【序列1资深作家】的全部权柄,强行面对这几十挺转管机枪和高压生命蒸汽的集火,也绝对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那些枪的口径太大了,那些弹药的威力太强了,那些审判官的数量太多了。他可以杀十个,可以杀二十个,但在那几十挺机枪同时开火的瞬间,那些子弹会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覆盖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將他和他背上的陈曦一起撕成碎片。更何况,他的背后还背著灵魂不稳定的陈曦。她不能被打扰,不能被震动,不能被惊醒。她需要在一个安静的、安全的、温暖的、没有枪声和惨叫的地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那个吞噬著她的黑洞中,爬出来。

    

    陈默那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扬,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犹如恶魔般残忍、戏謔的冰冷笑意。那笑意的弧度不大,嘴角上扬的角度不到十度,但它像一把被慢慢拔出的、还在滴血的、刀。刀锋从鞘中露出的部分越来越多,刀身上的寒光在黑暗中越来越亮,刀尖指向的方向越来越清晰。不是向下,不是向那些还在翻找、还在拖拽、还在抽血的审判官。而是向更远的地方,向那座高耸入云的机械大教堂,向那颗还在跳动、还在呼吸、还在榨取著无数人命的、心臟。

    

    “既然老子刚刚成了这片宇宙的『野生系统』,那要是不给你们这帮神棍发点福利,岂不是太对不起我这新到手的玩具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嘆息,轻得像是一个人在梦中对另一个人说的、连自己都不確定是否说出口的、飘忽的、转瞬即逝的字眼。那声音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你们不会喜欢”的、平淡的、预告。

    

    陈默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那抬起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展开一幅画卷,像是在拉开一扇帷幕。那右手苍白而修长,骨节分明,指甲断裂,指腹上布满了细密的、还在渗血的、伤口。但那手的温度是温暖的,是热的,是像你小时候发烧时、妈妈把手放在你额头上的那种温度。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一点的动作不是“触碰”,不是“按下”,而是“注入”——像你拿著一个针筒,將针尖刺入血管,然后缓缓推动活塞,將针筒中的液体、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送入那根正在等待的、血管。掌心之中,那道刚刚与系统主板融合、布满了暗金色炼金纹路的幽蓝色裂缝,在黑暗中亮起了一抹极其诡异、极其隱秘的规则光芒!

    

    那光芒的顏色是幽蓝色的,是刺目的,是像一颗在黑暗中爆炸的、蓝色的、超新星。它的亮度高到他的左眼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发光的、蓝色的、洞。那光芒不是从外部照射上去的,而是从內部自己发出的,是那块系统主板在被他彻底同化后、在他体內燃烧、在他手中沸腾、在他指尖跃动时、发出的、光。但它没有扩散,没有外泄,没有引起任何能量粒子的波动。它在陈默的控制下,被压缩、被凝聚、被塑形,化作了一段极其狂暴、极其刁钻的高维代码。那代码的形状不是文字,不是符號,不是任何已知的可以被描述的存在。它是一种“指令”——是“你,必须执行”的指令,是“你,没有选择”的指令,是“从这一刻起,你的意志不再属於你”的指令。直接越过了空间的物理阻隔,极其野蛮、极其蛮横地强行扎入了那名审判队长的大脑神经元深处!

    

    “谁在装神弄鬼!”

    

    街道中央,正在大声呵斥手下加速搜寻的审判队长,身体突然毫无预兆地僵硬在了原地!那僵硬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绝对的、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上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肌肉停止了运动,他的血液停止了流动,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动,他的思维停止了运转。他的手指不再扣动扳机,他的眼睛不再转动,他的嘴巴不再开合。他像一尊被放置在街道中央的、还在呼吸的、还在心跳的、石像。他那只猩红色的机械义眼在一瞬间瞪大到了极限,那瞪大的动作快而猛,快到义眼的镜头在那一瞬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裂了。瞳孔中满是惊恐欲绝的光芒,那惊恐不是渐进的,不是有序的,而是一瞬间的、突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球后方猛地炸开了。就在前一秒,他的大脑深处,竟然极其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根本无法用任何超凡魔力解释的、冰冷、死板、犹如高维神明般没有丝毫人类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那声音不是从外部传来的,不是从空气中传来的,不是从任何有方向、有距离、有来源的地方传来的。它是在他的大脑內部直接生成的,是从他的听觉皮层最深处、从他的神经元之间的突触间隙中、从他意识的最底层、突然“长”出来的。像一颗在黑暗中发芽的、看不见的、细小的、正在生长的、种子。那声音大得犹如惊雷,那雷不是从天上传来的,不是从地底传来的,而是从他的大脑內部炸开的,从他的记忆深处、从他的意识最底层、从他那一直以为自己是神教最忠诚的狗的、从未怀疑过、从未动摇过、从未想过“万一”的、信仰的核心中,炸开的。震得他的每一根脑神经都开始疯狂地痉挛、惨叫!

    

    【叮——!!!】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劣质碳基机械生命体,强制任务模块加载成功!】

    

    【宿主:审判队长——巴克!】

    

    【触发强制主线任务:【血肉的献祭】!】

    

    【任务要求:三十秒內,使用你手中经过神教加持的转管机枪,將你身边以及视线范围內所有的下属审判官,统统射杀,不留一个活口!】

    

    【任务成功奖励:赐予下品『生命进化药剂』一支,临时免疫本维度格式化清除!】

    

    【任务失败惩罚:你的心臟,將在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被高维逻辑强制执行绝对引爆,连同灵魂碎片一同格式化为乱码,彻底烟消云散!】

    

    【强制任务倒计时,正式启动:30……29……28……】

    

    “不……不!是谁!滚出老子的脑子!!!”

    

    审判队长巴克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在捕鼠夹上挣扎般的悽厉咆哮。那咆哮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从声带发出的,不是从口腔发出的,而是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的,是从他那正在被“强制任务”四个字撕碎的、还在挣扎的、还在尖叫的、灵魂中发出的。他疯了似地用那双粗壮的机械大手狠狠地捶打著自己那厚重的黄铜头盔,那捶打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头盔的表面被他砸出了一个个凹陷的、还在冒著青烟的、拳印。砸得金属头盔发出“砰砰砰”的闷响,那闷响在空荡的街道中迴荡,像一个巨大的、金属的、心臟在跳动。甚至火星四溅,那些火星在他的头盔上炸开,像一朵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短暂的、红色的、花。但那冰冷的电子倒计时声音,却依然无情地在他的脑海深处一下下地跳动著!

    

    周围的重装审判官们看到自家队长突然像个疯子一样用拳头疯狂自残,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露出了极其迷茫和警惕的神色。他们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机枪,他们的脚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他们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彼此——在彼此的眼神中,他们看到了同样的疑问——“队长,怎么了”

    

    “队长您怎么了是体內的蒸汽核心发生过载了吗”刚才那名匯报的审判官有些紧张地上前一步,试图去拉住巴克颤抖的手臂。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手指在颤抖,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寒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在靠近一个正在发疯的、手中还握著机枪的、比他强壮两倍的、杀人机器。

    

    “滚!给老子滚开!有东西……有鬼东西在老子的脑子里说话!”巴克一脚將那名手下踹飞出数米远,那一脚的力道大得惊人,大到那名审判官的身体像一颗被踢飞的、破旧的、足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撞在一堆废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声,然后就不动了。他的机械义眼里猩红色光芒疯狂跳动,那跳动的频率快得惊人,快到他的眼球像一盏正在高速闪烁的、即將烧毁的、灯泡。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那喘息声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三天的人终於找到了水源,贪婪地、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將那些空气灌入自己的肺里。每一次吸气都伴隨著胸口的剧痛,那是他的心臟在恐惧中收缩、在恐惧中痉挛、在恐惧中尖叫。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那颤抖不是细微的、可控的颤抖,而是一种剧烈的、不可控制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內爆炸般的颤抖。“齿轮圣父在上!老子是神教最忠诚的信徒,我的灵魂早已经奉献给了伟大的齿轮,任何邪祟都別想指使我!!!我不信!我不相信这种瀆神的鬼把戏!有种你就让老子的心臟炸开来看看!!!”

    

    作为齿轮神教最狂热的信徒,巴克在短暂的极度恐慌后,骨子里那种被神教常年洗脑的狂热执念和傲慢瞬间占据了上风。他不是在思考,不是在选择,不是在权衡。他是在用他的信仰——那块在他心中、在他灵魂中、在他每一个细胞中、被刻了无数次、被灌输了无数次、被重复了无数次的“神教至上”的、烙印——去对抗那个在他脑海中响起的、陌生的、冰冷的、不可名状的、声音。他咬著牙,那咬牙的力道大得让他的腮帮子鼓起,让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让他的牙齿发出“咯咯”的、不堪重负的摩擦声。死死地扣住了手中的枪柄,那枪柄的材质是金属的,是冰凉的,是光滑的,在他的掌心中微微颤抖。试图用自己的绝对意志去抗拒这脑海中突然出现的邪恶指令!

    

    然而。

    

    高维度的系统规则,从来都不需要凡人的相信或是不信。它的存在不需要你的承认,它的执行不需要你的配合,它的结果不需要你的接受。就像你不需要相信重力,重力依然会让你坠落;就像你不需要相信时间,时间依然会让你衰老;就像你不需要相信死亡,死亡依然会来找你。

    

    【倒计时:12……11……10!】

    

    当脑海中的那个冰冷数字无情地跳到“10”的那一瞬间!

    

    “轰!”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消极对抗任务,判定失败概率达90%,最终失败惩罚提前进行体验式预演……】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比之前那个老乞丐被抽乾生命时还要悽惨百倍、几乎撕裂了声带的恐怖惨叫,骤然从巴克的头盔里发疯般地炸开!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不是从声带发出的,不是从口腔发出的,而是从他的灵魂深处发出的,是从他那正在被“体验式预演”四个字撕碎的、还在尖叫的、还在燃烧的、灵魂中发出的。那声音的频率极高,高到几乎要刺穿那些还在窝棚中蜷缩的穷人的耳膜,高到那些还在颤抖的、还在哭泣的、还在祈祷的、人,在这声惨叫中,暂时忘记了他们自己的恐惧。

    

    巴克整个人在那一瞬间犹如被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砸中了胸膛,那巨锤的锤头是铅的,是重的,是冰凉的。它从虚空中砸下,从巴克的头顶砸下,穿过他的颅骨,穿过他的颈椎,穿过他的脊椎,穿过他的胸骨,砸在他的心臟上。那高大威武的身躯极其狼狈地轰然跪倒在泥水里,那跪倒的动作不是“跪下”,而是“塌陷”——像一个被抽走了骨架的、还在呼吸的、还在眨眼的、人,在你扶著他的时候,他还能站著,你一鬆手,他就瘫倒了。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胸前那块透明的蒸汽核心防爆玻璃,那防爆玻璃的厚度超过了两厘米,它的表面是光滑的,是坚硬的,是能挡住子弹的。但他的指甲嵌入了玻璃的缝隙,在他的体重和恐惧的双重作用下,那玻璃出现了细密的、正在蔓延的、裂纹。整张脸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瞬间扭曲得不成人形,那扭曲不是表情的变化,不是情绪的反应,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刻的、更加不可控制的东西——那是一个在被燃烧时的、脸。

    

    他的胸腔內部,原本平稳跳动的那颗由血肉和机械部分融合的心臟,在系统规则惩罚机制预演的零点一秒內,突然发出了极其尖锐的绞痛。那绞痛不是物理的绞痛,不是血管堵塞的绞痛,不是神经压迫的绞痛,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绝对的、更加不可名状的绞痛——是“心臟”这个器官在被告知“你將被引爆”时,那种从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纤维、每一滴血液中发出的、尖叫。就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遮天巨手,穿透了他的黄铜装甲,那装甲的厚度超过了两厘米,是军用级的,是能挡住穿甲弹的。但在那只手的面前,它像一层被水浸泡过的薄纸,一捅就破,一撕就碎。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臟,在极其缓慢、极其残忍地向內用力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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