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多吃些。”嘉熙给依依夹了一块儿鸭子,“爷记得你之前不是挺喜欢竹叶青的吗?今儿个寻了点儿好的,给你尝尝。”
说着就吩咐奴才把一坛子竹叶青拿了上来,才把盖儿掀开一点儿,酒香就止不住地溢出来了。
王妃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大晚上的喝什么酒,可若自己不喝,是不是太扫兴了些。
是一杯倒比较扫兴还是拒绝比较扫兴?她一时之间也拿不准主意。
嘉熙已经给她倒了一小杯子了。
淡青色的小酒杯里,酒浆晃着,映得里头烛影儿也跟着晃。
她又想起来白天张氏的恳求,自个儿真的要帮她么?她似乎还是没法子把自个儿的男人拱手让人。
“娘子,咱们干一杯,就当是补了交杯酒。”嘉熙的眼神有些朦胧,他俊俏的脸在依依眼前晃,又说出这么令人难以拒绝的话来。
她觉得自己被蛊惑了。
这还是他头回叫自个儿娘子呢,以前可都是叫依依。
谁能拒绝?反正她做不到。去他的张氏李氏,自个儿的男人也守不住,也太窝囊了些,云瑶的先例这么快便忘了?
依依一狠心,拿起酒杯来,穿过嘉熙的胳膊,一口闷了。
喝完,拿着酒杯还不肯把手臂拿回来。
现如今他们两个离得这样近,她舍不得把手抽回去。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醉醺醺的,一个却十分清醒。
嘉熙看着依依被爱蒙了心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一招好像错了,酒不仅不能把她糊弄过去,反而会会坏了事儿。
“爷,你今儿个别走了吧。”这还是依依头一回说这样的话,嘉熙不是不心动的,可是……
他把手抽了回去,放下酒杯,一脸愁苦地坐直了身子。
“爷,你怎么不说话,是厌弃臣妾了吗?”依依皱着眉头,语调里拉着丝儿,眼睛里却起了雾。
她是有半分醉了,可还是隐隐感觉到,嘉熙今夜的目的好像并不单纯。
就这么沉默对视了良久,王爷终于深深叹了口气,狠着心说:“依依,爷今天晚上不能陪你了。”
“为什么?”
面对依依的质问,嘉熙有些说不出口。
这件事的确是他不对,不该为了朝政的事情,就惹得王妃伤心了,他可真是混蛋。
“银子的事儿,只有张氏的父亲能办,可他父亲十分难缠,说本王冷落了他女儿,是万万不会帮我的。”
话音刚落,依依手里的杯子就那么直直摔到了地上。
呵,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一滴眼泪在她眼眶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有掉下来,不是掉不下来,是她不肯。
“那今儿个王爷就去张氏那儿住一晚吧,可别为臣妾耽误了大事儿。”
“其实您今天不必绕这么大个圈子的。”
“夜深了,您赶紧回吧!”
别看王妃话说的无情,其实她跟被抽了魂儿似的,浑身的劲儿都没了,整个摊在一边儿。
硬撑罢了。
“依依,若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走这一步的,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嘉熙走过去,抱紧王妃。
王妃冷哼了一声:“夜深了,别叫张姑娘等急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嘉熙临走前在王妃脸上亲了一口,可依依就跟个木头人儿似的,不哭也不笑,没有半点表情。
“我走了,明日定来看你。”
等他出了门,依依便靠在窗户旁边儿,默默看着王爷远去的背影,泪珠洪水似的涌出来了。
她有些自嘲地想,这不正是你今日希望的结果吗?怎么事情如此顺利,你反倒不开心了。
月色朦胧里,王爷带着刘喜就往张氏那儿走。
张氏与李氏住在同一个院子里,离后院儿挺远,一路上两个人都静默无言。
刘喜也不敢说话,这时候说话跟找死也差不多。
到了门口,就有小丫头去通传,她们这几个新进府的,每人都只有一个丫头。
张氏这里的才十二三岁,做不了什么事儿。
一听说王爷来了,张氏小跑儿着就出来了。
嘉熙心情不好,直接越过她去了,径直进了屋儿里,坐在一把椅子上。
张氏只好又跟着跑进去了。
“臣妾给王爷请安。”她扭着身子跪下,声音酥酥的,勾着个狐狸眼偷眼儿瞧。
王爷一听这调就有些不适应,这怎么跟勾栏里头的娘子似的,这么不庄重。
“吃过饭了没?”
也没说叫她起来,她就不敢起来,低着头答:“吃过了,爷今儿怎么没在王妃那儿歇着?”
“家里没教过规矩么,不该问的别问!”
哪壶不开提哪壶么这不是,王爷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恼了。
原本就是被迫来的,来了这张氏却专戳别人肺管子,他能开心才怪了。
张氏被吓得赶紧磕头:“臣妾有罪,求爷饶恕臣妾。”
声音打着颤,嘉熙毕竟有求于人,也不好太过难为人家,就勉强调节了下子心情。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得空给你爹爹写封家书,也劝劝他,替咱们大秦的黎民百姓多做点儿事,也是份功德不是?”
“是,臣妾知道了。”张氏唯唯诺诺地应了,只要主子爷不生气就好,至于爹爹么,那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等上了茶,嘉熙拿起来慢悠悠喝了一口,才淡淡道:“起来吧。”
张氏这才起来,跪了有一会子,腿有些酸麻。
站不稳了。
嘉熙也不说扶一下子,倒是那十二岁的小丫头扶的。
“一个丫头不够使吧,赶明儿给你挑个伶俐的来。”
“多谢爷。”
两个都没什么话,嘉熙是不想多说话,张氏是方才被唬得不敢说话了。
“刘喜,磨墨吧!”
一声招呼,刘喜就去书桌上开始磨墨了。
张氏坐在椅子当中,嘉熙就站她后头看着。
刘喜一边儿磨一边儿想,主子爷可真行,张氏这样的不端庄的样貌也能坐怀不乱,来就是直奔主题。
反正也是,这个张氏倒霉,撞枪口上了,说话正戳中王爷痛处,往后啊,恐怕是很难得宠了。
在王爷的监视下,张氏自然不敢怠慢,尽是顺着王爷的意写。
嘉熙拿了家书,看着挺满意,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装信封里就连夜马不停蹄送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