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嘉熙就往玉瑶阁里钻。
明日就要走了,多少也要好好告别才是,可敲了半天也没人出来开门。
王爷有些气馁,看来依依还在生气。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他也是迫不得已啊!作为女人,她理应管好后宅的事,不该争风吃醋的。
放眼望去,有几个王爷大臣不是三妻四妾,再说了,自个儿不过是去看一看张氏,又没做什么,她何至于生这么大的气。
刘喜瞅着王爷脸色不好,便道:“爷,要不咱们先去云姨娘那儿瞧瞧吧,她到底也是怀着小主子那,咱不好苛待了。”
嘉熙冷着脸,赌气说:“那便去云姨娘那儿吧。”
王妃不是不知道他来了,只是见了也伤心,不如不见。
她落寞地斜倚在榻上,怔怔地喝着茶,一杯接一杯,倒好像那不是茶,是消愁的酒。
“娘娘,您干嘛不叫王爷进来呀?主子爷这一去,可不知要去多久呢!”桃香又给王妃斟满了茶。
依依接过茶,一饮而尽。
“进来做什么?难道还要我恭喜他与张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吗?”
“您可别说这样的气话,两人离了心可就再难挽回了。”
桃香还是挺忧心自家主子的,瞧这模样,王妃是铁了心要冷着王爷,这样拖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和好了。
关键是这冷的不是时候,最近府里头又进了新人,主子若不盯着些,依着那张氏的狐媚样儿,早晚要把王爷勾了去。
“娘娘,主子爷去云姨娘院儿里了。”梨花小跑着进来回禀。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又碍我什么事了?”
这明显是气话,明明心里十分在意,偏要装出个无所谓的样儿来,也只能是叫自个儿伤心。
桃香赶紧打圆场,“云姨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主子爷去看看也是理所应当的。”
总比去张氏那里好,桃香瞧着张氏早晚要作妖。
另一头嘉熙堵着气到了云瑶屋里,就看见她正坐着绣一个小虎头鞋。
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倒叫人看着顺眼些。从那回云瑶假装小产后,嘉熙就没怎么来看过她。
如今她肚子越发大了,估摸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了。
嘉熙站到她身后,细细地瞧:“这鞋面绣的倒好看,爷还不知道你会针线。”
云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只是柔声说:“主子爷不知道的还多着呢,自从那回在江南的花船上过了一夜,您就再没工夫陪着云儿了。”
嘉熙的思绪被带到了江南花船上的那夜,原本是江南织造府的工部侍郎李缘结请他去的。
一众官员都喝得东倒西歪,他在混乱迷醉中就瞧见个清秀女子抱着琵琶唱江南小调儿,等再醒来,整个花船就只剩下她不着寸缕地躺在自己身畔了。
那时候云瑶眼睛澄澈地如小鹿一般,半含着泪说了句:“爷,您带我走吧。”
嘉熙一听便心软了。至于她的身世,他从未问过。
花船上的,能有什么好身世,嫁进王府里头做个侍妾,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苦了你了。”
嘉熙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云瑶的发丝。他想象不出云瑶曾受过什么样的苦难与折磨,好在这会子,都苦尽甘来了不是?
“爷,您还是头回认真瞧奴。”她有些喜出望外。
但王爷的温柔没有持续多久,又远远地坐在了她的对面,眼睛望着窗外,仿佛陷入了沉思。
“您别愁了,来尝尝奴这儿新得的菊花茶吧,是一早接了露水煮的茶。”
倒茶的丫头捧着茶壶来斟了茶,有意无意地触碰着嘉熙的手。
这细微的勾引的确奏效,嘉熙抬头看向那丫头,看见是雪娥,脸色就冷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去了浣衣坊么?”
“王爷恕罪,奴婢只是记挂着爷,这才拼死想见一眼爷。”雪娥盈盈拜倒。
前些日子雪娥被折腾的面黄肌瘦,瘦弱的不像样,这些日子却在云瑶这里养的白胖了许多,甚至比才来时还要好看了。
她这么一跪,嘉熙才注意到雪娥头上还特意戴了朵新摘的海棠,倒像是有意的。
这才对云瑶有些好脸色,就敢当着他面儿弄鬼,方才的怜悯瞬间就消磨没了。
“爷也是你叫的?趁早滚回浣衣坊,要不改天把你送进花楼里。”
明着是在说雪娥,实际却在震慑云瑶,她可不就是花楼里头出来的么?
云瑶赶紧放下手里的针线,略有些惶恐:“爷,您别生气,奴这不是听说您马上就要启程去河南了么,这一路上也没个女人照看,要不就带了雪娥去?好歹也能在路上伺候伺候您。”
“谁给你的胆子?爷带不带女人也轮到你来操心了?”嘉熙阴沉着脸,更是没了兴致。
去黄河治水,多艰难险苦的事儿,竟然还想着安排个女人带过去,几天路程就忍不住了?把他当什么。
妇道人家就是心眼子小,整日里想着争风吃醋的。
嘉熙带着刘喜走了,连茶也没喝一口。
罢了,左右马上就启程了,暂时到外头去躲个清净也好。
出了门往回走,府里女人这么多,竟没一个称心的。
才进了花园子,就看见一个女子在海棠树下头舞剑。
“这是谁?”嘉熙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有些好奇地问。
“这是盈盈姑娘呀,您忘啦?那天还在大殿上同王妃比箭术呢!”刘喜瞧着嘉熙对这女人起了兴致,赶紧狗腿地解释。
嘉熙果然饶有兴趣地停住了,在后头看着,直到女子把一套剑法舞完,这才慢悠悠走出去。
十分欣赏地赞道:“盈盈姑娘剑法不错。”
盈盈则拱手抱拳:“多谢王爷夸赞,听闻您要押送银子去河南,臣妾特地在此等候,想一同前往。”
又是押送银子的事,嘉熙不悦地冷了脸,怎么这些个女人一个个地都想跟他去河南,当治水是什么好玩的事儿吗?
“王爷以为臣妾只是想借此亲近您吗?”盈盈高傲地扬着下巴。
嘉熙玩味地打量她,轻笑:“不然呢?”
难道还能是为了黎民百姓,要做一回女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