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温言安慰了小怜一番,便拿着破碗出去,打算再去弄些热水来。
才出了小屋,就看见张康海晃着肥胖的身躯过来了,他不怀好意凑过来,说是有个百年的人参,能吊住小怜母亲的命,要她一同去取。
盈盈知道他没安好心,但还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跟着他去了。
这边儿的房子几乎都受了洪水的洗礼,勉强没倒的,也是一副破败模样,两个人一前一后,往荒凉处走,直走到一个无人之地,进了间小破屋子。
她看着张康海肥硕的背影,捏紧了腰间那柄青剑。
屋子里头到处是尘土泥沙,一看便无人打理,估摸着不费尽心思,也难找出来这样一处地方。
张康海初时还表现得极为和蔼,笑嘻嘻地从一个掉了一半儿门的衣橱里翻来找去,最后拿出来一个华贵异常的黄锦镶金纹的盒子,与这破落的屋子格格不入。
一瞧便是提前藏好的,盈盈冷笑,等着看张康海耍什么把戏。
其实什么把戏也不难猜,无非就是调戏小媳妇大姑娘,强纳强娶那一套,可惜他找错了人。
那只肥胖富贵的手按住盒子上一处巧妙机关,盒子便轻轻巧巧地开了,里面是一根小胡萝卜粗的金黄人参,由橙黄的布包裹着,一瞧便知是有钱难买的宝贝。
“这样珍贵的人参,张大人竟肯拿出来救治一个苦命的妇人吗?您可真真是千古难遇的大善人,民女替妇人谢过张大人。”盈盈恭恭敬敬抱拳施礼,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
张康海对此十分满意,笑出了一口黄灿灿大牙,往盈盈方向逼近了两步,将盒子递过去,大言不惭道:“救苦救难本该是为人父母官的本分,不过是区区一根人参罢了,能救了百姓的命,也算是给咱们自个儿积福了,本官哪里能受得起盈盈姑娘的夸赞。”
他嘴上说得好听,可盈盈接那盒子时,就感觉一只肥腻的大手按住了自己的小手,那张肥脸也越凑越近,几乎能闻到那口黄牙散发出的扑鼻恶臭。
盈盈灵巧地闪身躲开,把盒子也夺了过来。
她暂时不想同张康海撕破脸,即便她得罪得起,河东县的百姓却吃罪不起。
况且小怜还在家里头巴巴地等着呢,自个儿总得给人家个交代,她忍着一口恶气,仍旧保持着和善的微笑,谦恭道:“那便多谢张大人了,民女这就去把药送过去,也好叫小怜放心。”
说罢便往门口走,张康海不依不饶地要去抓她,被盈盈一下子撂倒了。
原以为以自己的身手,料理了这个早在销金窟里熬得虚胖的油腻官员不过是顺手的事,哪知道正迈步往外走时,竟觉得身子有些摇摇晃晃,眼前的景象也模糊起来。
接着便是眼头一黑,重重摔倒了。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盈盈还在心里头想,没想到自己混迹江湖这许多日子,竟着了他的道,实在是毁了一世英名。
等再次醒来,她便躺在一个华丽的雕花床上了。
只穿着一层薄薄的丝绸里衣,身上盖着一层金线龙凤锦被,精致的雕花床上挂着销金帐,随着微风飘扬着。
盈盈有些惊慌失措地下了床,推开门一看,竟是在水上了。
“盈姨娘醒了?”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慢条斯理地朝自个儿走过来,与张康海比,这简直算是谪仙了。
盈盈一怔,这不是嘉熙又是谁,他终究还是认出自己了。
原本这回就是趁乱偷偷出来的,府里头鸡飞狗跳,哪里还顾得上她?
“你……你认出我了?多谢相救。”盈盈有些羞愧地低了头。
嘉熙脸上似有讽刺之意,挑眉道:“盈姨娘不就是想让本王认出来吗?要不何苦费这么大的心思一路跟来?如今遂了愿了,应该满意了吧。”
她一位堂堂正正的蒙古公主,何曾受过这等冷言冷语,听了嘉熙一番话,方才起的那点儿旖旎心思早已熄灭了,冷冷道:“王爷也不必讥讽我,你如何揣测别人心思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现在唯一关心的,便是小怜母子的状况,还请王爷发发慈悲心,告知臣妾。”
嘉熙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愣了一下,可很快恢复了平静,仍旧不屑道:“盈姨娘的本事还真是不小,能一边儿专心钻营勾搭本王的法子,还能兼顾苍生大事,本王以前还真是小瞧了你。至于你关心的小怜母子,本王已派了亲随看顾,她娘吃了人参,身子已是大好了。”
嘉熙一口一个盈姨娘,像根钉子一下一下刺在她心里,仿佛她嫁进了王府,便不再是个独立的人,只是个男人手下可有可无的附庸。
再不该有自己的思想,也不能有自己的抱负,她的一切行动,都被理所当然地被世人认为是接近男人的手段。
即便她出府的目的完全不是为了固宠,嘉熙仍旧固执地认为她只是为了接近他,何其可笑。
盈盈不免有些自怨自艾了,得知了小怜母子的下落后,她便没什么话要跟嘉熙说了,自己转身回了屋子。
嘉熙看着她略显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真的想错了。
她不可能为了设计接近自己,同张康海那个狗贼串通,那天若不是自己派了小厮过去跟着,盈盈恐怕早就没了清白,哪个女人会用自己的贞洁做赌注呢?
可自己方才一番话显然是伤透了她的心,要不她也不会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起码也该问问那一日在破屋里的情形,她难道不关心自己有没有被张康海占了便宜吗?嘉熙觉得这个问题自己可能一辈子也想不通。
因为盈盈的骨气,嘉熙竟然难得地开始悔悟起来,每日吩咐丫鬟小厮多加照料,饮食衣着上更是不曾薄待,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从开始的振振有词变得柔和起来了。
而张康海依旧为着盈盈的事怀恨在心,自个儿处心积虑几乎快要得手的小白羊,竟就这么被嘉熙截胡了,可恶的是她竟然是嘉熙的姨娘,搁谁不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