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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一把年纪
    嘉熙低下了头,脸上没了血色,薄薄的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

    其实他何尝没有听过这些风言风语,从长公主拿张康海威胁他时,他便隐隐感到了不妙,可当下迫于事态紧急,不得不先应下来。

    才出宫他便派了亲信去打探,果不其然,这一切都是阴谋。

    就连父皇肯派给他押运银子的活计,也是由婉妃一手撺掇的。原本嘉熙还以为父皇顾念着父子情分,对自己的态度有了缓和,哪知、哪知自己竟是彻头彻尾被算计了。

    父皇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博婉妃一笑罢了,就连堂堂的九五之尊也被蒙在鼓里,更何况他一介小小的王爷。

    嘉熙冲着母妃神色哀戚地一笑,恹恹道:“知道了又如何,事情早已做下了,儿臣若此时反口,便会被长公主揪住不放。咱们母子势单力薄,婉妃同长公主沆瀣一气,婉妃又受宠,只需在父皇枕边吹吹风,父皇便什么都倒向她们了。”

    他仰起头,目光悲切地遥望着碧蓝的天空,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心酸:“儿臣就是为父皇拼了性命,也抵不过婉妃的嫣然一笑。”

    淑妃的怒气瞬间被这嘉熙一番话给堵住了,不上不下地窝在心中,极是难捱。

    眼中噙着的泪滚落下来,她拿着帕子的手痛苦地捂住胸口,哑着嗓子道:“是额娘没用,拖累了熙儿。”

    一老一壮就这么敞开心扉地哭了半晌,小桂子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被迫听见了这等宫闱秘辛,觉着自己项上一颗脑袋似乎不大安稳了。

    皇上许是事忙,等淑妃宫里摆过了午饭,吃过了下午茶,也没看见人影。

    嘉熙正寻思着要不要派人禀明圣上,明日再来,就看见冷月领着七八个丫鬟过来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藕荷色滚金边儿薄衫,配了条深碧色褶裙,头上戴着个粉色海棠珠花步摇,衬得小脸儿雪白。俏丽的脸颊微微带着层浅绯色,不知是因为涂了胭脂,还是因要来见情郎而感到羞涩。

    冷月脚还没踏进月亮门,就远远地看见了那抹坚硬挺拔的俊朗身形,不是她日也想夜也念着的嘉熙哥哥又是谁?

    她虽欢喜过了头儿,可仍没忘了规矩体统,恭恭敬敬地先给淑妃请安:“淑妃娘娘吉祥。”

    而后又略带羞涩地看向嘉熙,福身道:“月儿给嘉熙哥哥请安了,一别便是月余,你可想念月儿了没?”

    嘉熙如今看见她那张俏丽的脸便感到厌恶,现下虽假惺惺对自己嘘寒问暖,可背地里头,却不知是怎样在那侯府的小侯爷身下辗转承欢的。

    他瞥了一眼冷月头上那支粉色海棠珠花步摇,心下凄然,依依也曾有这样一支海棠簪子。王妃喜爱的海棠花,她冷月怎配戴。

    可碍于长公主的面子,他不得不压抑着那股子厌恶,耐着性子应付:“本王自然挂念月妹妹。”

    “熙儿可真是没眼力见儿,怎么还喊月妹妹呢,冷大姑娘可马上就是你的人了,还不快快叫一声娘子?”婉妃挽着皇上的胳膊,两人黏黏糊糊地缓缓走进来。

    淑妃看向她,几日不见竟越发貌美富贵了,随后又不动声色地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有皇上的垂怜,若是自己也能夜夜有皇帝相陪,姿色未必就逊色于她,可惜自己只能孤寂地守着这冷宫般的院子,日日与青砖为伴。

    “婉妹妹休要胡言乱语,还未过门儿的怎能喊什么娘子,何况就算进了王府也不过是侧妃,当不得娘子这个称呼。”淑妃拧眉,对婉妃的指指点点有些不悦。

    不料皇帝却一心护着婉妃,冷声道:“淑妃,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婉儿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你又何必上纲上线?”

    天子指责无论对错,其他人只有惶恐听着的份儿,淑妃赶紧跪下请罪,心口不一地说着:“臣妾失言,求圣上恕罪!”

    看见淑妃因为得罪了自己,匍匐着跪在地上讨饶的模样,婉妃心情大好,眉眼间有几分得意。可秉承着要讨好男人,就得装作善解人意的原则,她还是决定替淑妃求一求情。

    于是也柔柔弱弱与淑妃并排跪着,一副娇柔菟丝花的模样,身子恨不得软的化成水了,语气娇怯怯的,脸上是一脸的歉然:“圣上,都是臣妾的不是,臣妾口没遮拦,惹得淑妃姐姐不开心了,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责罚姐姐,要不我这个做妹妹的,可也难辞其咎。”

    说罢,便拿帕子掩住半张脸哭起来。

    皇上看见她这般善解人意,又柔弱娇媚,自是再硬的心也给暖化了。淑妃如此苛待婉儿,她竟还肯替淑妃求情,世间哪有这般傻气的女子。

    好在婉儿在宫里头还有自己这么个依仗,要不还不叫人家给生吞活剥了。

    这么想着,方才还肃然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威严的眉宇多了几丝柔情,他软声道:“婉儿,朕怎么舍得怪罪你,快起来吧。”

    婉妃这才起身,又走到皇上身边,没了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了。

    皇上抱着怀中的温香暖玉好一番安抚,过了好半晌,方才想起来地上还跪着个淑妃,于是冷言道:“你也起来吧,一把年纪了还没规矩,往后说话可要谨言慎行,否则朕可没那么容易饶你。”

    淑妃脸上有些难堪,皇上竟然当着小辈儿的面责罚自己,还说自己一把年纪,可见是一点儿也没把自己放在心上,难为自己对皇上一片痴情。

    在婉妃面前丢了大丑之后,方才作为嘉熙生母的神气已全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眉顺眼的怯懦。

    说是一会儿长公主也要来,在外头站着平白添累,于是几人皆被请进西屋坐着。

    上的茶仍是方才拿出来招待过嘉熙的红果菊花茶,只是盛茶的器皿换成了描梅青瓷盖碗,毕竟之前的两只白瓷茶盅已粉身碎骨了。

    由于西屋塌上地方有限,只能容下两个人,所以坐在踏上的自然就是皇上与婉妃,至于作为主人的淑妃,此刻只能暂时委屈着坐在榻旁一张松红林木宫凳上了。

    真可谓是鸠占鹊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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