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黛下了逐客令,嘉熙虽想厚着脸皮再求求,可宫里的桂公公还在一旁,他自然不肯放下身段,便铁青着脸走了。
小桂子也没理由留下来,也跟着王爷走了。趁他们还没走出王府大门,宝黛赶紧拿出笔墨纸砚来,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说是请桂公公改日一叙,派桃香小跑着去送纸条了。
做完这一切,宝黛只觉得身体疲累至极,原本只是头痛,这下子连胸口也疼痛难忍了,她微微喘着气,把上半身趴在一旁的茶几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和尚见左右无人,赶紧从房梁上下来,十分关切地伏在榻前,多情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他紧紧握住宝黛的手,温言道:“别怕,有我在。”而后闭紧了眼睛,一股热流便顺着手心汩汩流入宝黛经络血脉之中。
和尚累得满头大汗,宝黛也是痛苦万分。
过不多时,她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和尚的脸也逐渐从虚虚的两个变成十个,而后一阵晕眩,便脱离了那具身体。
和尚感到王妃体内的气息变了,脉象也不再混乱,于是睁开了眼睛,试探着问:“你是、九王妃?”
依依虚弱地喘息着,有气无力道:“拜见周法师。”
和尚赶紧松了手,远远退下,拱手道:“小僧冒犯了,还请娘娘恕罪。”他双目茫然地看向九王妃的上空,宝黛变作一股幽魂,只是气息越来越弱了,和尚不得不动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法力,即便如此,也只能堪堪看到她一丝倩影。
时间不多了,和尚略带慈悲的斯文面孔多了几分愁苦。
同样苦大仇深的还有正牌九王妃陈依依,她一醒来,便感觉一大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之前宝黛替她做的种种事情,都在她面前一一闪过。
依依顺着和尚的目光往自己的上空看去,那里空无一物,她恍然间觉得,这是不是一场梦。
柔弱无骨的身子扶着桌案平息了好一会儿,才双眼迷离地望向和尚,直视着他的眼睛道:“周法师对宝姑娘可真是用情至深啊,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世间再难找第二个你这般的男子了。”
这句话说得长了些,依依的身子骨似乎有些承受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王妃谬赞,贫僧不过是报恩恕罪罢了,心里只想着能守在宝姑娘身旁,不敢肖想别的。”和尚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
只见王妃看向和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柔柔道:“我命苦,听了父母之命进了王府,原以为可以琴瑟和睦,与之相守一生,哪知嘉熙他、嘉熙他原本就是我抓不住的人,或许我本来就不值得被珍惜。”
说完这番愁肠百转的话,就落下一滴清泪来。
如此美人儿,折在嘉熙那混蛋手上,真真是令人痛惜不已。
见王妃情绪低落至冰点,几乎下一秒就要自戕,和尚觉得自己有责任救人一命。于是投之以坚定的目光,斯斯文文地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治愈人心的大白牙,耐心劝道:“年纪轻轻的大姑娘,说什么混账话,嘉熙那小子不知珍惜是他的损失,王妃莫要自怨自艾,您的福气还在后头那。”
他递过去一只小瓷瓶,继续道:“这是雪参玉蟾丸,吃了对身子大有益处,您定要好好将养着,活他个一百八十岁,等把王爷给熬死了,偌大一个王府还不都是您的?到时候就是您的翻身之日,您要包几个小白脸子就包几个,要找几个有情郎便找几个,岂不快活?”
一番混账话虽大逆不道,可细细听来竟有几分道理,哄得依依破涕为笑,胸中郁结的乌云也消散了大半。心想,这大和尚如此讨人喜欢,长得也好,用情又专一,怪不得宝姑娘倾心于他呢。
依依原想再细细问清个中原委,奈何出去送信儿的桃香回来了,便只能仓皇同这个讨喜的大和尚告别。周法师身轻如燕,从窗户上一跃而出,临走前还细心地关上了窗户,免得里头一人一魂受了风,而后蹦蹦跳跳地没入月色之中。
宝黛再次成了孤魂野鬼。而依依重新占领了自己的身子,又服了雪参玉蟾丸,已不像之前那般病歪歪的了。
睡了一觉,第二日一大早便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她其实对宝黛本人既恐惧又好奇,但明显是好奇占了上风,奈何她肉体凡胎,实在是连宝黛的一丝影子也看不见,对此感到深以为憾。
身子的病气去了大半,依依胃口也好了许多,早上摆的饭竟吃了不少。
她茶足饭饱,抱着枕头歪着歇了一会儿,没多大功夫,宫里的秦太医便提着药箱来了。
依依虽只见过秦太医一回,对他却印象深刻,毕竟那可是唯一一位除了王爷之外,瞧过自个儿香肩的人。当时扎针的场景,就是现在想起来,脸色也会微微发烫。
几月不见,秦太医一点儿没变,依旧病秧秧的,皮肤惨白如纸,熬得两只黑眼圈大大的,一副肾虚模样。
除了长相俊俏和一手医术,几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地方。
这回进屋的只有秦太医一个,说是王爷政事繁忙,这几日都没空。
嘉熙那小子政事忙不忙依依还能不知道吗?他一个不得重用的王爷,能有什么正经事,无非是忙着张罗纳侧妃的事儿罢了。
要么就是昨夜被宝黛为难得狠了,不敢过来。
嘉熙背着手在王妃院子门口踱来踱去,绕得刘喜眼晕。他还真被依依说中了,不是因为什么政事,只是不敢面对依依,怕再被训斥一顿,到时候他堂堂王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故而只能忍着痛,派秦太医自个儿进去,他则站在门口等信儿,过不一会儿,觉得心中发慌,又怕王妃发现,就背着手灰溜溜回去了。
天大地大面子最大,他不是没低头,奈何王妃不顺着台阶下,他有什么办法,既然要冷着,那便冷着吧,反正最后定是王妃先熬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