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满腹疑窦地迎着新娘子上了轿子,一行人敲锣打鼓地往九王府里去了。
坐在九王府厅上的嘉熙早已不耐烦,他已在这等候了两个时辰。就连姗姗来迟的依依,也不得不陪着等了一个多时辰。
两个人一个穿的玄色滚红边儿吉服,一个穿了耀眼的金色百宝礼服。
陈依依原是不想穿这个的,可奈何桃香坚持要她穿,说万万不能被冷月给比下去。依依说不过她,只好顺着。
厅中诸位等着闹喜的看客也都有些等不住了,坐在角落的工部侍郎李缘结原是个极有耐性的,此刻桌子前头的茶已换了三遍,也渐渐有些坐不住。
他实在闲得无聊,便观察起屋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头一个引入眼帘的自然是穿得富丽堂皇的王妃。
其实王妃的大名他早有耳闻,只是今日才头回得见,那女子生就一张瓜子脸,美目薄唇,瞧着一派清冷仙子模样,却套上了十分违和的赤金色礼服,料子上又珠光宝气的,显得十分违和。
可有莫名有点儿可爱的傻气。
李缘结拍了拍自己脑门儿,驱走了这些可笑的念头。
“爷,怎么新娘子还没来呀?她一个侧妃,又不是正头娘子,竟完全没把咱王府放在眼里头,也忒不懂规矩了。”云瑶娇滴滴地走到嘉熙身畔,蹙着秀眉鸣不平。
嘉熙原就心情不好,冷声道:“你一个唱的,懂得什么规矩,也来爷跟前卖乖。”
把云瑶气得跺脚。
她扭着腰身儿就要坐回去,猝不及防与一穿着玄色袍子的英挺男子目光相接,对方英气的眉目中带着几分多情,嘴角扯着意味不明的笑。
云瑶似乎被那灼热的目光蛰了一下,迅速收回视线,又坐了回去,埋头吃着果子,再不敢往那边儿看。
这人好生眼熟,可竟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莫非是曾经的恩客?
她越想越是心惊,不敢再想下去。
不多时,接亲的使者来报,说是新娘子接回来了,跟着来的还有小侯爷。
嘉熙心中早已不悦,等冷月由张婆子牵着进来时,他面沉如水,没有半分喜色。
张婆子清了清嗓子,拿出明皇圣旨高声道:“长公主嫡女冷月,端荣著德,柔嘉表范,着赐为嘉熙为侧妃,钦此。”
屋中诸位宾客皆下跪行礼。待宣读完圣旨之后,便是正式的结亲礼了。
冷月头上覆着水红色鸳鸯金丝盖头,身上着明艳的水红色衣衫,身姿羸弱轻盈,不看容颜便知此人不俗,是难得的闺阁秀女。
可与坐在首位上衣着华丽的俏丽女子相比,确是半点儿也不如了。
张婆子走上前去,微笑道:“请新娘子行跪礼,三叩九拜,以表恭谦柔顺之决心。”
红色掩映之下的冷月,紧紧咬住殷红朱唇,极为屈辱地在众目睽睽之下给嘉熙与王妃下跪。
这三叩九拜之礼,她跪嘉熙哥哥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她跪下贱卑微的商女!想当初在沈老将军府里头,若不是那贱人一味羞辱自己,自己何苦会被小侯爷挟制。
使得她不仅在沈老将军府中的花园子里头委身于他,竟、竟在大婚当天还被迫与他行那下流之事,冷月轻轻并拢了双腿,想起了方才在长公主府院中的狂乱,身上不禁升起一股燥热。
跪礼行毕,婆子又道:“请新娘子敬茶。”
冷月被蒙着头,堪堪只能看清地面,于是寻着一双赤金龙纹靴摸索过去,柔柔跪下,而后将手中的茶高高举起,柔声道:“臣妾请王爷喝茶。”
顿时外头传来一阵子哄笑声,冷月不知所以,被这莫名其妙的嘲笑搅得心慌。
只见大殿之中,新娘子颤巍巍捧着茶,跪在刘喜前头,要请王府里头的大管家喝茶呢。
带着恼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知好歹的贱妇,原来你想嫁的不是本王,而是我九王府的大管家?竟众目睽睽朝着刘喜下跪了,你可还把本王放在眼里?”
“臣妾惶恐!”一身喜服的新娘子颤抖着将茶碗摔碎到地上,猛地磕头,锦绣鸳鸯盖头便随之滑落。
宾客响起哄笑之声。
“早听闻冷大姑娘端庄识礼,竟不想今日连敬茶都能敬错人。”
“什么端庄识礼,我听闻她放荡不羁,说是今日还在院子里头与外男厮混,还传出了阵阵尖叫。”
“还有这等事?那可真真是苦了九王爷了,娶了这么个破落货,只可惜有圣旨压着,他不敢违逆呀。”
嘉熙听到了席中的窃窃私语,更是恼怒不已,这还没进门呢,就败坏了王府的名声,绝不可轻饶于她。
“快起来吧,别丢人现眼了,我看今日这茶也不必敬了,来人!快快把她拖到后头去。”嘉熙横眉立目,几个小厮拥着把冷月拖走了。
王妃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这场闹剧,可真真儿是有趣的紧,她敛了眉,若有所思地瞧着刘喜那双赤金龙纹靴,又看了一眼嘉熙脚上穿的朴素黑色长靴。
忽的轻轻勾起唇,浅浅笑了。
刘喜何时配穿这等精巧绣工的鞋子了,他就算是王府的大管家,腰包鼓鼓,也断然请不到宫中的绣娘来替他缝制这双靴子。而嘉熙则特地穿了如此朴素的靴子,显然与他金尊玉贵的身份截然相反。
答案只有一个,这个局是嘉熙设的,他想伺机报复罢了。
看来长公主威逼利诱的做派,在嘉熙身上起了反作用,往后啊,冷月恐怕没好日子过了。既进了王府,还不是任人拿捏?
不过此事她并不想插手,他们之间的恩怨自有他们解决,自个儿只需要置身事外看戏也就是了。
面子还是要做足的,她歪头轻声宽慰道:“王爷别恼,妹妹毕竟是头回结亲,恐怕是有些紧张,再加上礼节生疏,认错人也是有的,大喜的日子,您也不可罚太过了。”
嘉熙则蹙了眉头,冷冷道:“王妃仁善,可若不重罚,往后府里头的尽是有样学样,岂不是会搅得家宅不宁?好了,我意已决,此事你不必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