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是一片金黄的麦田,在微风的吹拂下拨出阵阵麦浪,正如周法师此刻的心情。
枯黄叶子落了满地,铺就一张厚厚的天然地毯,有些湿润的柔软毯子上头,横陈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冰棺,这是由千年寒冰凿就。
一个眉目斯文清秀,带着些慈悲的苍白面孔正低头望着这棺,浓重如墨的眼睛里带着些淡淡的哀伤。若不是他一头白发,只瞧他的脸,还以为是个二十岁的俊俏少年郎。
只可惜他头发花白了。
远处一个漂亮婀娜的农家女挎着竹篮款款走来,她远远瞧见那男子的俊俏侧脸,不禁在秋日里头春心萌动。
“公子,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可一同到我家里头吃个便饭。”女子媚眼如丝,虽穿荆钗布裙,皮肤却白皙如雪,并不像个农女。
男子并没有抬头,仍旧紧抿着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冰棺内的倾城女子,她俏生生的,仿佛一朵睡着了的芙蓉花。
此去苦寒之地路途遥远,一路上,他除了筹谋路线以及吃些粗茶淡饭维持生命,其余时间便是盯着这馆内女子静静发呆,时不时朝馆内作法。
不过四五个月,头发已花白了。作为一名和尚,竟也没时间剃头。
远处的农女越走越近,即将触到男人衣角之时,却被眼前一股强大的劲风吹飞,方才还端庄的女娇娥立即狼狈不堪地摔倒在远处。
门牙也磕掉了半颗。
那女子有些恼,可又怯怯地不敢过来,只好捏紧了拳头在远处怒骂:“你是哪里来的莽汉子,怎么,仗着自己长相清秀,便能随意伤人了?我这就去官府里头报案,看你还如何张狂!”
和尚仿佛聋了一般,并没将女子的话听在耳里,只是将手伸出去,在虚空中做出抚摸的动作,仿佛真的触到了棺内女子的俏丽脸庞。
许是太久没说话,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宝姑娘,一别数月,深宅寂寞,你可曾念着我?”冷漠硬朗的脸难得带出来点儿笑。
法力缓缓注入棺内,男人微微牵起笑意的唇越发苍白。
等做完一切,他站起身来,单手扛起偌大的水晶冰棺,迈起步子往京城里走。去时浩浩荡荡的队伍,回来却只剩他一人了。
他力大无穷,扛那冰棺倒像扛棉花似的,把方才那农女也吃了一惊,顾不得发火了,只怔怔瞧着他走远。
待他走后,从麦浪深处冒出两个人头来,一个是浑身明黄的翩翩公子,一个是身材佝偻的八旬老人。
“鹿儿,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呀!”老者捋着花白胡子,颤巍巍地扬手招呼。
方才那农女小步跑过来,等站定,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那明黄公子,他虽也生得冷峻漂亮,可到底是不如方才那位公子皮子嫩,只是年纪轻轻,怎么头发就白了呢。
“太子殿下,方才那个男人左右并无侍从,他扛着的那个冰棺里头,似乎躺着人。”农女一双眼睛灵动漆黑,真如小鹿一般。
引得太子幽深的眸子不禁微动。
“殿下,那便是我那不孝徒儿要救的人了,咱们可定要阻止他。”那老头子瞧着羸弱,说话却中气十足。
他正是周法师神秘的师父,当年周法师的相貌丑陋无比,还是修习了这老者的法术,遍布伤疤的相貌才得以恢复。
可后来这师父心术不正,非要拿童男童女练功,周法师这才与他决裂,分道扬镳。
太子随手掐断一个麦穗,狠狠在手心搓磨着,本就阴鸷的目光泛着红,“沈老将军,这回我可拿住你的命脉了,还愁日后你不替我效力?”
一直以来,太子都试图逼迫沈老将军交出兵权,为他所用。可沈老爷子怎么可能会贪图富贵,为着蝇头小利而卖国,因此迟迟不肯松口。
眼见着皇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到时候若自己没有兵权,难免不会被别的皇子拉下台来。
万般恼怒之下,才打上了沈老将军已故女儿的主意。
这法子虽阴狠,但定有用。
玉瑶阁里,一个丫鬟慌着过来禀报。
“不好了,冷侧妃她要生了!娘娘快去瞧瞧吧!”
王妃正悠哉地吃茶,素白的手指猛地一顿,险些把茶泼到脸上,“太医不是说还有一个月才生产吗?怎么这么快就发动了?快,快拿着我的帖子去宫里头请秦太医。”
梨花领了命出去了。
方才来报信的丫鬟急得几乎要哭,抽抽噎噎地说不清话,“娘娘,冷侧妃今晨还好好的,可不知怎么,忽然就说肚子疼,而后就流了好多血,院子里备着的稳婆又休了假,这可如何是好啊!”
“别慌。”王妃起身,往冷侧妃院里头走,“我这就去瞧瞧,冷侧妃可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那丫鬟皱着眉头只是摇头。
王妃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打定主意还是去无曲阁再问问其他人。
她虽一直不喜冷月,可冷月到底是替她报了仇的人,也不好太过白眼狼了。
有罪归有罪,孩子总是无辜的嘛。不过说来也怪,云姨娘当时便遇了这么一遭变故,如今冷侧妃又遇到了。
莫非又是雪娥?可当初雪娥口口声声说冤枉,倒也不像作伪。
究竟是谁呢?
依依脑海里将院里的女子都过了一遍,没有半分头绪。
等赶到时,只听见屋里头的妇人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稳婆还没有来,只好靠以为年长的嬷嬷顶上,她曾在家里给亲戚接生过。
她冷眼瞧着屋里头忙忙碌碌的丫鬟婆子,心中烦闷不堪,怎么回回都是她操持。
没过多久,外头的稳婆便来了,嘉熙今日出去上朝了,还未回来,已经派人去请了。到时候把宫里的秦太医叫来,顺带也给嘉熙捎个信儿。
依依揪着帕子直撇嘴,王爷这个便宜爹爹倒是当得好,他是半点儿不操心。
她一个妇道人家受苦受累不说,到时候若有个好歹,反倒还要她来背锅,真真儿是没半点儿天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