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医得了嘉熙的允准,便在一位小厮的带领下开始一个个地往九王府的姨娘屋儿里面钻,云瑶便是头一个儿。
这府里头原本是冷侧妃嫌疑最大,因为于她而言,王妃实在是个无法忽视的劲敌,再加上太子与长公主向来不清不楚的,有所勾连,就更可疑了。
可冷侧妃才生了孩子便被关押起来了,虽嘉熙把消息瞒得铁桶似的,外界还不甚清楚其中状况,但沈老将军手眼通天,这等小事轻易便查出来了。
既然冷侧妃已同别人私通,被关押起来,那么她的能力便被限制住了。
放眼望去,整个王府也就只有云瑶最有可能对王妃下手,未免了风声泄露,他决定搜查的第一个便是云瑶。
待小厮引他过去时,一个守门的小丫头出来说云姨娘不在,大丫鬟秋香也跟着出去了,秦太医心下狐疑,便提议去里头等着。
他拎着药箱把云瑶院子里里外外都探查了个遍,只有乳母和武儿在,云姨娘果真没了踪影。
秦太医十分懊恼,直觉告诉他云姨娘绝没干什么好事儿。可他该去哪里找呢!
丫鬟们奉上果子和茶,要秦太医好生等待,他心急如焚,一遍遍地拿起茶来又放下,终于一拍大腿,想出了个搜查王府的办法。
虽说他是太医,没法子亲自把王府翻个地朝天,要找人只能一个个找,可府里的人就不同了,她们出入各处是理所当然的。
而整个王府能听他差遣的,便只有玉瑶阁的人了。
打定了主意,秦太医便告辞了,说先去其他姨娘那儿瞧瞧。他出了云姨娘院子的大门儿,匆匆往玉瑶阁走去。
半道儿上路过一小片郁郁葱葱的桃林,直觉迫使他停住脚步朝里头望了望,里头除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便再没其他了。
秦太医心中存了疑影儿,可到底是王妃的事情要紧,两相权衡,他还是决定先去玉瑶阁,同桃香她们商议一番。
他不知道,方才那片桃林里的确有事发生。
影影绰绰的粉白桃树下,秋香正踮着脚四处张望,再往里瞧,便见一对男女正执手相看泪眼。
女子着湖绿色衣衫,一张白皙面孔上泪水涟涟,盈盈欲坠。男子则穿着粗布衣裳,作糙汉打扮,可那张俊俏多情的脸实在掩不住贵气,一双手嫩白无比,一瞧便是个没做过粗活的。
李缘结这回难得没摇着扇子。
“缘公子,你便是不怜惜我,也要为咱们的亲生骨肉打算呀,如今我只身处于这虎狼窝里,那还不都是怪你,若你当日在花船里头把我收了,不把我送进这吃人的王府里头去,那我与武儿也不必过得如此凄苦了。”云姨娘拿起帕子,抹了抹眼泪,肩膀委屈地一抽一抽的,好一副欲语还休的娇滴滴模样。
李缘结本是个薄情的,他院里头的女人脚趾手指架起来都数不尽,更别说零零落落的子嗣了,光是小公子都有七八个,更别说各个丫头了。
若是按着他的性子,是不会非想要武儿认祖归宗的。
何况武儿究竟是不是他的亲骨肉,他也不大确信,毕竟如今只是听信了云姨娘的片面之言。这婆娘有没有诓骗他,他可不知道。
人心隔肚皮,嘉熙把云瑶娶了去,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不碰,若真如此,那他要怀疑嘉熙的那方面有隐疾了。
说来也可笑,他方才听云瑶说,嘉熙府里的冷侧妃生了个孩子,竟也不是嘉熙的,奸夫到现在都没找出来。
这究竟是嘉熙身子不行,还是单纯的巧合呢!怎么只有红杏出墙的有孕?外头谁不知道嘉熙最宠爱的是九王妃,可九王妃得宠了这么久,竟仍旧不能有孕。
李缘结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很对,这个嘉熙恐怕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
得到这一结论的李侍郎心情愈发好了,他眼里带了些柔和,轻轻将哭得梨花带雨的云瑶搂紧怀里,不住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抚。
“瑶儿,我自是会顾着你们母子的,当日是我昏了头了,想着把你送进嘉熙府里头,也好给他卖个乖,叫他在仕途上多帮帮我的忙。我若知道你当时有了身孕,我怎么可能忍心还把你送给他呢!”
李侍郎满目含情,轻轻捏住云瑶的下巴,柔声道:“瞧我们瑶儿这花容月貌,我如何舍得,只是现如今木已成舟,我就是拼了我的前程性命,也没法子接你们母子回来了。”
距离二人不远处的矮灌木丛闻声动了动,响起一片沙沙声,只是里头一对儿“苦命鸳鸯”演得太过投入,竟没有察觉。
宝黛躲在后头轻轻呸了一声,眼里冒着火儿,低语道:“没想到云瑶的奸夫竟然是李侍郎,他是如何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番话的,要脸皮不要。一开始把人家骗着睡了也就罢了,睡过之后竟然还不认,直接栽赃给了嘉熙,将他们二人都蒙在了鼓里,真是好大的本事!”
和尚蹲在一旁看着宝黛笑,他现下一心想着宝黛能回到原来的躯体中后,同自己在那片冰天雪地中相守的日子。故而心中十分喜悦,嘴角总是挂着笑。
宝黛的一颦一笑,一惊一怒,都牵动着他的心神,他只觉得天地间没有再比宝黛更美丽,更有趣的女子了。
他牵住宝黛的手,低低附和,“宝姑娘说得对,李侍郎果真是个禽兽。”
宝黛对和尚的肯定也给予了充分的肯定,继续嫉恶如仇道:“是啊,现下李侍郎知道了云瑶之子是他的亲骨肉,却仍旧无动于衷,只是一味地哄骗,想要稳住她们,将来无论是侵吞资产,还是暗中使坏,都有云瑶母子支应,到时候扳倒嘉熙还不是易如反掌。”
和尚眼见着面前小美人儿漂亮的一张小脸紧绷着,几乎要把银牙咬碎,不知为何,心中却有种酸酸的醋意,慈悲的眸子里头映出一小片阴霾,她为何要如此在意嘉熙?
难道宝姑娘与嘉熙朝夕相处,竟也不自觉生出了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