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陆陵在山崖边的一处破败民宅下停下脚步,确认身后再没有人追来,才将墨儿放下来。
看着不远处山壁嶙峋,犹如一道天堑,山壁顶上则是茂密的树木。陆陵知道青泉镇依山而建,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崖,看来自己已经到了镇子的边缘地带。
这时候夜幕才算真正降临,一路上他不知遇见了多少带着火把拦截的武者,甚至还被好几个速度相当的强者死死咬住,但长途奔行之下,终于被他一个个甩脱。
但他知道,这一次逃脱,只是自己的运气好,没有惹来更强大的对手,甚至顾明安本尊。
并且他有一种预感,尽管现在看起来已经逃脱,但自己已被一张无形的包围网暗暗圈住,只等着这张网慢慢收缩,自己就将无所遁形。
“终究是把这世界想得太美好。”黑暗中,陆陵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感慨。
看了看惊魂未定的墨儿,陆陵心头不是滋味,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报以苦笑。
“墨儿,我们去山上玩玩,你怕不怕?”他心中忽然有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疯狂想法。
墨儿却笑道,“羞不羞,明明是到山上去躲坏人才对,别以为墨儿不知道。”
陆陵顿时语塞。
墨儿低下头,轻声道,“去哪里都好,只要和小陵儿在一起,墨儿就不怕。”
陆陵怔了怔,看着饱受颠簸的墨儿,心中忽然有些不忍。无论如何,怎么能让从小锦衣玉食的她跟自己去做“野民”?
“墨儿,山里……可真的危险,你真的不怕么?”
墨儿将头倚在陆陵手臂上,开心道,“墨儿知道,小陵儿已经很厉害了呢,我们谁也不怕。”
“好!”陆陵心头升起一股豪意,吐气开声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从今以后,我们就靠自己,再也不去指望别人。”
“嗯!我们就靠自己!”墨儿兴奋地握紧粉拳道。
陆陵看着她,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忐忑,显然她还完全不明白自己二人即将面临怎样的境遇。但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模样,自己的心头却也轻松了不少。
“来,一会儿一定要抓紧我。”
当机立断,陆陵将墨儿负在身上,在夜色的掩护下往山壁脚下潜去。到了山壁下往上望了望,高度足有三四十米,而且石壁上异常潮湿滑腻。
但好在整个山壁上都是乱石突起,石质也非常坚硬。
陆陵不再犹豫,暗吸一口气,气贯双足,用力一跃。这一跃足足跳起一人多高,跳起后双手扒住凸出的石块,等稳住身形后,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去。
黑夜中,陆陵就像一只巨大的壁虎,在山壁上小心翼翼地爬着。
好在山壁底下潮湿滑腻,不好着手,但到了中上部位,反而干爽起来,攀爬的难度反倒变得简单。
“墨儿,抓紧我,别看下面。”陆陵信心大增,手脚不停,却并没有掉以轻心。
墨儿没做声,只是在陆陵背后用力点点头。
陆陵蜿蜒而上,眼看只得三四米就可以翻上崖顶,可就在这时,崖顶上传来一阵草木拨动的声响,有个声音在上头喝到,“是什么人!”
“有人!有人!”
“这边!有人爬上来了!”
而后几个声音接连响起,草木中好几个人影往陆陵的头顶处聚集。
“停下!”一声声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
陆陵心头叫糟,但他一咬牙并不理会,反而加快速度往崖顶窜去。
“放箭射他!”崖顶一个武者发令道,同时迅速取出一个长竹筒,在筒底用力一拉,一道红色的烟火“吱——”的一声,直直窜上天空。
但几乎与此同时,远处楼屋密集的镇子里,同样一道红光窜上天空。
这代表着两处都发现了异动。
烟火映照的红光里,陆陵侧身一偏,一支利箭带着破空声擦身而过。陆陵还没等稳住身形,手脚齐齐发力,整个人如钟摆一样往上弹去。
他的位置离崖顶已不足三米,这一窜足以窜上崖顶,但这时候崖上起码守着六七个持刀武者,眼见陆陵扑上来,哪里还能不刀剑齐施,往陆陵的头上狠狠招呼。
六七柄利刀同时砍向陆陵,在夜色里划出幽幽蓝光,显然还抹了剧毒。陆陵身在空中,手无寸铁,连带着墨儿两人几乎眨眼间就要被砍成肉段。但他临危不乱,抄起肩上装着银钱的包裹往前狠狠一扫。
兵刃交击声中,几乎所有的刀剑都被扫偏,有好几柄刀甚至脱手飞下山崖。陆陵在空中发出这一击,挡下砍落的长刀,但冲势也被止住,眼看就要往下跌去,他闪电般伸出手,抓住其中一只手腕,用力一拉,整个人借势跃上崖顶。
“啊——”被陆陵拉拽的那个武者立时惨叫着跌落山崖,一声闷响后再无声息。
双脚踏到实地,陆陵心中大定。这时候耳中风声呼啸,身后又有长刀砍来。他脚上运劲,避过砍来的长刀,同时再次抡起包裹,重锤般砸在一人的头上。
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忽然离地飞起,往悬崖下摔去。
剩余的几人齐声怒喝,手中刀剑更发狠般往陆陵身上招呼。
但在陆陵的感知中,这些人的动作几乎一览无遗,他故技重施,飞快地抡起包裹抵挡。
四五十斤的包裹被他抡出道道残影,每一次挥扫,或将刀剑荡开,或砸中人的脑袋。一声声闷响中,又是三人被打落悬崖,还有一人摔在草堆里,落地时也已经一命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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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短短几个呼吸,崖上只剩下了一个武者,那武者早已吓破了胆,将手中的刀掷向陆陵,惊叫一声往山里逃去。
陆陵避过长刀,略一犹豫,却终究没有追上去赶尽杀绝。
倒不是他心慈手软,他知道齐家这一番重重包围,就是为了找那个夺丹之人,而那人身形胖如圆球,跟自己绝对不是一个模样。现在放一个活口离开,或许可以避免很多麻烦。
陆陵站在崖上,居高临下望着青泉镇,只这短短一番工夫,镇子中数条“火龙”已经向自己所在的山崖这边聚拢而来,在他敏锐的目力下,更发现有十几个身影犹在“火龙”之前,从各处的屋顶上飞掠而来。
他知道再过片刻,自己现在所站的地方就会被重重包围,看了一眼背上的墨儿,发现她也正看向自己,眼神中竟没有多少慌乱之色。
“没伤着吧?”
“没有啊。”墨儿微微一笑,将头倚在陆陵的背颈上。
陆陵看了看崖上仅剩的那具尸体,走上前摸索了一番,从他身上翻出一包肉干和一些零碎物件。没来得及细看,陆陵一股脑儿都塞进怀中,又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这才发足往山中逃去。
去往山上的路几乎荆棘密布,无处落脚,好在他长刀在手,以他现在手上的劲力,刀锋过处,小手臂粗的荆棘无不应声切断。他以长刀开路,背着墨儿一路深入,终于没有再遇见什么人。
穿出荆棘林,现出一条上山的小路来,陆陵沿着小路快步上山,直到翻过一个山头,居高临下看见前方山谷处一挂瀑布隆隆作响,底下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
“居然又到了这里?”陆陵暗暗称奇,这一汪水潭不就是自己从齐家逃出,被小枝救起的地方吗?
想起水潭附近的那个隐秘洞穴,这不正好可以用来落脚吗?
陆陵心中暗暗欢呼,快步奔下山坡,到了水潭边将墨儿放下,伏下身子大口大口喝起水来。
墨儿看见陆陵喝水的样子不由笑道,“咯咯,你可真像个大黄牛!”
“哞——真爽!”山泉水异常甘甜,陆陵喝饱了水,还故意装作老牛般叫起来,惹得墨儿更是捧腹大笑。
“你不喝水吗?”陆陵问道。
“我一路有大黄牛坐,可一点也不渴。”墨儿笑道。
“好吧,我是大黄牛,你就是怕沾水的小猫咪。”
墨儿啐道,“你才是小猫咪。”
陆陵想起和小枝在山上的遭遇,忽然将整个身子都淌入水中,直到水没过头顶。
“呀,你干什么!”墨儿在水潭边惊呼道。
山泉水冰凉刺骨,但陆陵这时已经完全不惧,在泉水中浸了片刻,陆陵爬上岸,将身上的水珠抖落。
“大黄牛身上太臭了,不洗洗的话,会招来臭虫的。”陆陵笑道,“好了,现在我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他一把揽起墨儿,认了认方位,便往小枝落脚的那处洞穴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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