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药之后口里还泛着一些苦味,我皱了皱眉头。
厉枫晴适时地从怀里掏出一粒糖果塞到我的嘴巴里面:“吃点糖好一些。”
“我其实没有那么娇弱啦。”虽然嘴巴这么说着,我还是毫不犹豫地吃下了糖果。
厉枫晴又去查看我的脚踝:“你现在被咬的那只脚能动吗?”
我才想起来我受伤的那条腿,可能是因为躺了好几天了,想要动的时候感觉一阵酥麻感传来,我忍不住“嘶~”了一声。
厉枫晴立马很紧张:“怎么了,有问题吗?”
我对他笑笑:“不要太慌张,少年。我就是腿麻了。”
厉枫晴舒了一口气。
等差不多缓过来的时候,我掀开被子露出那条腿,又支起脚,看起来毒素都退下去了。
厉枫晴一只手把我脚踝放在手里:“扭一下动一动。”
我按照他说的动了动脚踝,还动了动的我腿。
厉枫晴才把我的脚放下,重新盖好被子:“现在看起来是真没事了。”
“你再多休息休息,等你彻底恢复了我们再上路。”又像是想起来什么,厉枫晴继续补充,“中午你想吃什么?”
要说这个我可就来劲了。“酱肘子。”我脱口而出。
我感觉厉枫晴脸上换了一脸黑线:“换一个。”
啊,酱肘子不行啊。
“那,烧窑鸡?”我小声试探。
厉枫晴叹了口气:“你身体才刚好,这种大鱼大肉的油腻的食物最好还是不要吃。五谷粥好吗?”
啧,只能吃这些清粥小菜了。我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多加点糖。”
厉枫晴像是在看孩子:“好。”
厉枫晴给我做饭的时候,整间房就剩我一个人了。
躺着实在无聊,我决定随便逛逛。
下床的时候还是对久违的走路有种陌生感,就好像两条腿本来不属于我,但是却安在了我的身上,每走一步既有一种踩在软绵绵的云上的感觉,又有一种好像两个千金锤在拽着我往下坠的感觉,这两种奇妙的感觉互相混合着,我缓和了好久才适应过来。
屋子摆设很简洁,窗口开在东边,临街的地方。我推开窗,趴在窗沿看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身体很久没有见到阳光了,耳朵也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热热闹闹的声音了,感觉我像是做了一场很久很久的梦。
正当我百无聊赖的开始数街上到底有多少个人的时候,厉枫晴推开门进来了。
“粥做好了,你尝尝看。”厉枫晴把捧着的碗放在了桌子上。
我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绵软细腻,还混合着几种谷物的芳香,牙齿轻轻一咬,还感觉有些q弹。
“好吃。”我对厉枫晴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侯爷还有这样一手。”
“你喜欢吃就好。我还怕不合你的口味,那你恢复身子的这几日我都做给你吃。”
我受宠若惊:“不必劳烦侯爷了。客栈里的清粥小菜就够了,每天都吃你亲手做的饭,我哪里受得起哟。”
“我这几日不忙,公文也都处理完了。”厉枫晴拿起桌子上的手帕擦了擦我的嘴角,“不用吃的那么急,锅里还有。”
我舔了舔嘴唇:“谁让侯爷你做的好吃呢。”
一直待在房里,我感觉我都要呆出苔藓了。
第二日,厉枫晴又给我送饭的时候,我提出了想出去转转一转的请求。
厉枫晴思索了一下:“距离这里两公里的地方倒是有一片桃林,你要不去那边看看桃花?”
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不要待在客栈了。
于是我很欢快地应下了:“好!”
关照到我的身体情况,我们并没有选择走路去那里。厉枫晴叫了辆马车。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我远远的就闻到了一股桃花的清香味。
下了车,一抬眼就是一片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无数的桃树组成了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桃林,此刻这些桃树正绽放着生命的活力,一朵朵桃花交相辉映,我仿佛来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我借着厉枫晴的手下了马车。
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不少的游客也都在这里,看来这一处算是这个城里蛮出名的景点了。
走到桃树下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偶尔还会有桃花掉落到头发上。
我并没有走的很快,当然也是因为我现在走不快。我就那么一步一步的走在这片桃林中,蜜蜂在每一朵桃花面前忙碌的身影,看蝴蝶成双成对的翩翩起舞,看天上云卷云舒,看情侣们甜蜜的笑脸,看厉枫晴在桃花的映衬下绝尘的容颜。
厉枫晴也就这么默默陪伴着我。
很快就到了傍晚。夕阳的余晖温柔的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桃花在夕阳的照耀下还微微泛出一层金黄色的光泽,别有一番味道。
我觉得有些累了,找了片草地坐下来。厉枫晴就站在我旁边,衣袖随风翩翩起舞,有桃花滑过他的身旁,我伸起手借住了那些桃花,轻轻一吹,桃花花瓣又都落到了地上。
夕阳渐渐的下沉里好了,我也是时候回客栈了。
我对厉枫晴说:“我们回去吧。”
厉枫晴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
起来的时候,我脚不小心绊到了地上的一块石头,身体没有站稳,一下子就扑到了厉枫晴的怀里。
厉枫晴两只手稳稳地把我扶住。
我打算就这么赖一会儿,厉枫晴也没说什么。就这样,我们两个人在昏黄的天空下,静静的拥抱了好一会儿。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厉枫晴照旧去厨房给我煮粥,我乖乖地在桌子面前等着投喂。
这一次它不仅带来了一碗粥,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别的小玩意儿送给我。
我接过来仔细端详,是个小人,眉眼越看跟我越像。
“你专门给我做的?”我问。
厉枫晴:“是啊,上次我在手工房里雕刻的就是这个。”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原来他上回雕半天的就是这个东西。
因为这一层原因,我越看越觉得这个小木雕亲切。
“谢谢,我很喜欢。”我说。
“你按一下这个小娃娃的右脚底。”
我闻言照做。
小娃娃的背后弹出了一柄匕首。
“你再试试看左脚低。”
我有试探地动了动。
从小娃娃的脑袋上飞出了两根银针,扎到了床前的木柱子上。
厉固朗:“小娃娃轻巧,你能随身带着,既能当装饰在关键的时候还能防身。”
“出其不意么?”我把匕首和银针收回去,“没想到一个木雕机关这么多。不过,感觉很有用。”
我把娃娃放在桌子上准备喝粥。
我突然想起来什么,放下了手里的碗筷:“那个,问你个事儿?”
厉枫晴:“怎么了?”
我:“你上回去南下查灾民那个事情的时候,除了带上我,还有另外一个侍卫,叫洛青溪,你还记得不?”
厉枫晴:“他啊,有印象。你想问什么?”
我:“我死之后,洛青溪去哪里了。我这次回来当你的书童,在你府上也没见到,这回出来也没见你随身带着他。”
厉枫晴:“围猎大赛之后,就进宫去了。毕竟他本来就是为了皇宫选拔的侍卫,当时跟着我去办事情也只算是一时借调。”
我:“这样啊。”
那洛青溪和洛子俊都去宫里了,这也算是圆了洛青溪当御前侍卫的梦想吧。就是不知道当他发现这个皇帝喜怒无常,又经常发神经的时候,会不会后悔当初的选择,不去当一个逍遥自在的公子。
厉枫晴:“你上一次死的时候,我本来想处理你的遗体。洛青溪却说他知道你哥哥在哪里,让他安葬你。”
“后来我跟着他过去的时候,才知道他说的你哥哥已经入土为安了。我们就把你埋在了你哥哥旁边,对于你,对于被你重生的原生,我想,这都是最好的方法了。”
“洛青溪看到你尸体的时候还有些伤感。你们之间的感情,应当很好。”
我回忆起一起参加侍卫选拔比赛的那些日子:“谈不上认识很久,但是一路也都这样相伴过来了。我死了他应当为我流几滴眼泪。可惜了,他可能永远也不知道我其实还活着。”
厉枫晴安慰我:“人活着总是要经历离别的。”
我埋头继续吃饭。
我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七八成,各项体征也都趋于稳定,于是次日我们就踏上了继续前往春阳县的步伐。
马车一路向前,周边的景色也都渐渐变得熟悉。
这是我上一世和杨方一起出来都经过的地方,我知道离春阳县越来越近了。
我却有些紧张。
厉枫晴好像看出来了我的局促不安:“怎么了?要到地点了我看你却反倒紧张了。”
我实话实说:“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去看望二位老人。毕竟我现在可和上一世一点交集都没有。”
厉枫晴:“这个好办。你上一世当过我的侍卫,也是还在我身边任职的时候死去的。就对两个老人家说我感念你保护的恩德,特地前来感谢他们两个,你跟着我一起就好了。”
我觉得厉枫晴说得挺让人信服,于是点点头:“成,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马车咕噜咕噜驶过山丘,驶过庄稼,驶过一座座小村庄,停在了我熟悉的院子前面。
厉枫晴让我先进去看看。
熟悉的院落布局,熟悉的茅草屋,熟悉的人。
我轻轻出声:“有人在吗?”
上一世的娘亲出来:“姑娘,你找谁?”
不过将近一年不见,娘亲却像苍老了十岁,上一世我和哥哥的离开一定对这个小家庭打击很大。我很想抱抱她,但是我现在的身份不是她的女儿,于是我只能装作不认识她的样子,轻声问:“你是这家的主人么?”
娘亲疑惑地点点头:“是,你是?”
我强忍着眼泪如实报来:“我说丹云侯的书童,我们侯爷向来看看二位老人家。”
丹云侯的名号放在这个国家的哪一个角落是都是响当当的,甚至刚刚走路的孩童都能唱上一两句关于厉枫晴的歌谣,毕竟他在群众心里的威望太高了。
老太太显然震惊不已,眼看着就要往下跪。
一双手稳稳当当地扶住了她,是厉枫晴。
厉枫晴温声开口:“我这一次是私下出行,大娘不必行礼。”
娘亲虽然被阻止了下跪,但显然还是懵的,赶紧请我俩进去坐。
我进屋子看只有娘亲一个人,问道:“大娘您夫君不在家吗?”
娘亲一边从屋子里面拿出茶具,一边赶紧泡茶:“老头子还在田里干活呢。得太阳要下山了估计才到家。”
“我这寒舍简陋,也不知道您要来,没准备什么招待的东西,还望侯爷您见谅。”
厉枫晴拿起一杯茶水,小口啜饮着:“无妨,清淡茶水足够了。”
娘亲站在桌子旁边手足无措:“不知道侯爷来着一趟,是有什么事情?”
厉枫晴放下手中的杯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门见山:“你女儿是叫杨佑数吧?”
听见已经故去的孩子的名字,娘亲一下子又苍老了许多:“是。但是我女儿已经……没掉了。”
厉枫晴怕她伤心,声音放得更轻了:“她死之前,曾经当过我的护卫。在一些事情上面帮了我大忙。”
“所以,知道她死讯之后,我就一直想来看看她爸妈,表示一下感谢。”
娘亲的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可怜我那么小一个孩子,说没就没了。让我和他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虽然知道哥哥已经去世了,我还是问了出来:“您就杨佑数一个孩子吗?”
娘亲抽抽搭搭地回答:“我有两个孩子,另一个是杨佑数的哥哥。可是,他们两个都死在了参加比赛的路上。”
我扶着娘亲,示意她坐下来,娘亲继续哭诉:“送他们两个去比赛的时候,我怎么会知道是这个结果?我要是知道有这一天,说什么也不会让他们两个去赴这一趟险。”
厉枫晴只能安慰娘亲:“还请大娘节哀。”
我顺手顺着娘亲的背,防止她哭岔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