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曙光现在就摆在我的面前,那是我自从来到这个游戏世界之后就一直在努力追寻的东西,那是我折腾了这么久之后,就即将要唾手可得的珍贵的东西。
可是此时此刻我却犹豫了。
厉固朗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对他下手,我没有什么觉得可以值得惋惜的。可是现在这个三皇子,尚且还有那么多路可以去走,万一长大之后没有走歪呢?
这是要让我对一个无辜的孩童下手啊,即使他是我的目标,即使现在是在游戏里,那也不应该是这么一个道理呀。正常来说的话,任何游戏的终极大boss不都是一个超级魔王吗?现在我还没有在三皇子身上看到魔王的影子,我真的应该对这个还没有犯错的他下手吗?
我这边还在纠结。系统估计是体察到了我的纠结,在我手里面变出两瓶药水。
系统:“至于怎么做,你自己做决定就好。因为最后这个任务的完成是关系到你能不能回家的事情,跟我反倒是没有那么大的联系。那现在我该帮的都帮了,你手里面那瓶红色的是能够救人性命的解药,而手里面那瓶蓝色的是能够杀人于无形的毒药。东西都在你手里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我攥紧我手里面的那两瓶药水,从来没有感觉到说会有这么艰难的抉择。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可惜我不能同时去涉足。”
我:“多谢你肯跟我说这些,不然我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知道三皇子和四皇子的真正身份。我也总算知道了,游戏为什么会把我分配到这里,我曾经以为这是游戏出了bug,但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出了bug的是我的脑子。”
系统还有闲心跟我打趣:“哎呀,你罪不至此,不用这样说自己。东西都给到位了你,你还有什么我需要帮助你的吗?趁着我现在在,赶紧一股脑都说了。”
我真的很想天降一个神人,告诉我现在应该做什么选择。因为我觉得我现在无论选择哪一条路,我最后都会后悔。一方面回家的诱惑那么大,另一方面现在的三皇子没做什么错事,况且我还跟他有感情,他就仿佛是我的弟弟一般。
但是种种这些都不足为外人道也。系统是不会理解我的,我跟他说,系统也是不可能帮我做出决断的,甚至系统有可能还会疑惑,目前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为什么还要搞得这么复杂?
我只要咬咬牙狠狠心,我追求了那么久的东西就到我手里了。
我:“暂时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你先回去歇着吧。”
系统:“那行,我等你的好消息哟。”
系统的语气有多欢快,我这边的心情就有多沉重。四皇子正在给三皇子上药,此刻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面,手里面是系统刚刚给我的两瓶药。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救三皇子的办法,我应该开心才对的。我现在应该冲进屋里面,把这瓶红色的解药喂给三皇子,这样事情就尘埃落定了。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回家的方法,我更应该开心才对的。我应该毫不犹豫的把蓝色的毒药喂给三皇子,这样可能不到十分钟,我就回到了我想念已久的家里面。
然而无论如何,我却高兴不起来。说到底,不过是我太贪心了。我既想要我能够成功的回到家里,又想能够做到不伤害三皇子,可是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呢?
现实赤裸裸的摆在我面前,告诉我,你只能选择其中的一样。
我去拿来了一个碗,将解药倒了一半进碗里。如果是昨天的我,我肯定毫不犹豫地就要把这药拿给三皇子喝下去。
可是现在我犹豫了,想我要不要把蓝色的药水也掺和进去。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你还在犹豫什么呢?你只要把这瓶蓝色的药水倒进去,一切都结束了,你不用在这个坑人的游戏里面苦苦挣扎了,你也不用对着月亮怀念家乡了。只要你一狠心,光明就在你的未来。
是啊,不在这种时候当机立断,我还应该在什么时候当机立断呢?
于是我打开了蓝色的瓶子,将药水倒了一部分在碗里面。
四皇子此时正从房间里出来:“姐姐,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给三哥抹好药了。”
四皇子看见我手里面端着的碗:“这是什么呀姐姐?”
我知道他是在问我手里面的这个药:“刚刚你进去给你哥擦药的时候,我想办法从太医那边搞来了这一碗药水。说是能治好你哥哥的高烧。”
说的是违心话,我有些不敢看四皇子期待的眼睛。因为我等会就是要杀掉他三哥的罪魁祸首。
四皇子听见他三哥有救了,有些雀跃:“不愧是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
是啊,我是有办法。但是有的却是杀掉你三哥的办法。
我:“我进去给你三哥喂药。”
三皇子虽然昏迷了很久,但因为生病一直睡不踏实。这回我进去的时候,他正是迷迷糊糊要醒的样子。
三皇子有些艰难的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靠在了床沿上,对着周围观察了一圈:“还好回来了,我以为我就要那样死在大殿面前呢。”
我:“说什么傻话呢?怎么可能让堂堂一国的皇子用这样荒唐的方法死去。”
三皇子咳嗽了几声:“更荒唐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再发生什么我也不会觉得惊讶了。”
我沉默了,这样一个努力在这肮脏的皇宫里面生活下去的孩子,我又有什么权利私自判他死刑呢?
三皇子看向我手里面的药水:“姐姐手里面端的东西是要给我喝的吗?”
啊?我才反应过来:“啊,是的,是我给你找来的治病的药。”
三皇子虚弱地扯出一抹笑容:“看来这诺大皇宫里面,最后关心我的人只有姐姐和四弟呀。姐姐,你说,我和四弟生来什么事情也没有干,任何人都没有伤害过,为什么我和四弟就要在这里受苦呢?仅仅因为我们是三皇子和四皇子吗?”
对于那些想要你们命的人来说,你们做了什么不重要,你们生来就具有的身份,才是那些人想要你们命的原因。
我又何尝不是呢?我也是不分青红皂白,仅仅因为三皇子就是厉固朗,就要在他的药里面动手脚。
三皇子:“姐姐,你在想什么呢?不是说是给我喝的药吗?趁着我现在还醒着,先让我喝下去算了,不然我昏睡过去之后,再想喂药就难了。”
我:“嗯,好。”把手里面的药碗递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不疑有他,接过碗之后就想往嘴边送过去。
我趁着他还没有碰到碗沿:“你就这么信任我吗?我给你的所有东西你都会吃下去?那要是我在现在想要害你的话,不是容易的很。”
听见了我的话,三皇子停下了喝药的动作,抬头看着我:“如果姐姐真的想害我的话,就不会在父皇面前为我求情了。也大可不必在半夜的时候给我送衣服,怕我着凉,更不会在我已经生病发高烧的时候,千方百计的为我求来这些药。”
三皇子:“如果连你都不值得信任的话,那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我能够信任的人了。我为什么要去怀疑一个对我好的人呢?”
我:“万一我当初接近你们,就是有目的呢?”
三皇子反而笑了:“我们当初的相遇就是一个偶然罢了。谁也不知道野狼会把我和四弟逼到那里,你真你真的要害我们的话,大可让我们两个落入狼口,何必兜兜转转都这么大一个圈子。”
我不得不说,三皇子说的是有道理的。
但那仅限于一无所知的我。我不知道三皇子和四皇子具体身份的时候,我是真心为他们着想,真心担心他们,也是真心不想让他们受伤害。
可我刚刚知道了所有的真相。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
三皇子见我没有继续问下去,便喝起了手里面的药。
看着他咽下去了一口,两口……甚至有一口气干完一整碗的气势。
我终究是于心不忍,伸手打翻了三皇子手里面的那个药碗。
啪嗒一声,瓷器制的碗在地上碎成了很多片。
三皇子疑惑的看着我:“姐姐这是在做什么?”
我不知道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才合适:“我刚刚看到碗上面飞过来了一只昆虫,怕你喝下去就赶紧伸手去打那一只昆虫,结果不小心把你的碗给掀翻了。”
三皇子:“不要紧的,我又不是怕那些东西的人。反而是你好不容易给我找来的药,结果现在就没了,真是太可惜了,我才喝了两三口而已。”
还好你才喝了两三口,你要是真的全部喝完的话,你这条小命早就没了。想一想,我现在居然还有些后怕。
我也许,早就把三皇子当成了我的弟弟一样看待了吧。
所以才终究下不了手。
罢了,这次机会浪费了就浪费了吧,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失手了,多一次又如何呢?等以后真正面对成年了的厉固朗,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现在的我不过是在欺负人家是个孩子罢了。
我怕那两三口里面混杂的毒药剂量对三皇子造成什么影响:“你现在身体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舒服?”
三皇子:“没有啊,好好的呢。”
我舒了一口气:“没有就好,这一碗药要打翻了没关系,我还留着一些,我现在去给你盛过来。”
看着三皇子喝下了药,睡了过去,我才放心的关上了房门。
四皇子上前问我三皇子的情况:“三哥他怎么样了?”
我给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喝完药之后就睡下了,应该醒来之后就退烧了,所以你不用太担心。”
四皇子:“还好有姐姐,不然的话,我一个人面对三哥这种情况真的会手足无措,你就是我们逝去的母妃留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这个称赞真的是受之有愧。四皇子不知道,刚刚他嘴里面这个最好的礼物差点要把他的三哥给害死了。
我把蓝色瓶子的毒药给藏好,这东西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三皇子睡觉睡得不是很踏实,不知道是做了噩梦,还是因为刚刚喝进去的那一小点分量的毒药。为了以防万一,我时不时就要进去看两眼。
有时候三皇子喃喃自语,凑近了听,嘴里面叫的是:“母妃,母妃别走,别离开我和四弟……”
谁知道,原来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厉固朗,小时候心里面还有这么一块柔软的地方。
厉固朗也不是一个天生的杀人魔。
不知道是经历了些什么塑造成他后天的那种性子。既然我来都来了,趁着三皇子现在还有能够改造的地方,干脆陪伴着三皇子和四皇子长大算了,这样至少在我的监督下,三皇子也没那么容易长歪吧?
就当是给这个国家未来的百姓造福了,还给他们一个脾气不暴躁的、正常的君王。
因为要一直守着三皇子,所以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我一会儿就要起来去看看三皇子的情况,顺便把帮他把踢掉的被子盖上。
就这么熬着,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我去摸三皇子的额头,烧总算退下去了。
还好,喝进去的那一点毒药应该是不碍事了。
病人还很虚弱,四皇子这几天反而像一个哥哥一样在照顾他的三哥。
平常给三皇子上药啊,洗澡啊,搀扶着三皇子去晒太阳啊,都是四皇子一手包办的。
哎,咱就是说,不愧是长大以后能被我看上的男人,从小就这么有责任心,可可爱爱。
越想着就是厉枫晴,我看四皇子越看越像,寻思着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就是厉枫晴小时候呢,一定是眼瞎了。
三皇子大病初愈,需要好好补一补身体,所以我这些天也总是跑到御膳房里面去,偷偷拿着要做给皇帝的鸡鸭鱼肉,做给了三皇子吃。
要不是因为皇帝的命令,三皇子本来可以不用受这种罪的。所以啊皇帝,就当是你补偿你儿子的吧。
怀揣着这种想法,我在御膳房里面越发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