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骨悚然。
“是我,嘉哥,你还好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李劲?我靠,你小子走路不带声的啊?你想吓死我吗!”
“其实我一直跟着你,也没躲,只是你没发现而已。”李劲坏笑着说,“嘉哥还有这种……爱好呢?”
李嘉良撇撇嘴,感到有些尴尬,李劲这个同事人品还是比较好的,至少平时能帮他隐瞒迟到的事,中午经常一起吃点饭,撸个串。
“你鬼鬼祟祟的跟着我干嘛?”
“这你冤枉了,我今天和李颖她爸妈聊结婚的事,把他们送回去后,刚好碰到你一个人往这走,我还不是怕你想不开投海嘛,丢掉工作没什么的。”李劲悻悻道。
“和工作没关系。”李嘉良叼上香烟,而后感慨道:“你和李颖都准备结婚了?……奶奶的……祝你们幸福吧,早点步入生活的正轨。”
“我还比你小一岁呢,你啥时候找个嫂子?”
“滚滚滚,别耽误我喝酒。”李嘉良无可奈何的郁闷道。
“等会。”他突然把烟按到海里,问他:“你跟李颖要结婚了,应该很幸福吧?”
“啊?”李劲挠挠头,半晌答道:“幸福还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压力。”
“说来听听。”
“也没啥好说的,你想啊,我和李颖都是普通上班族,一个月加起来五六千的工资,现在租房子,生活的还不错,但结了婚肯定要买房吧?离公司近的随便一套房,首付得三十万吧?房子装修买家具十万下不来,结婚要买车吧?又得十万,彩礼钱十万,我爸妈和李颖爸妈都老了,还没啥退休金,一个月得一千吧?加上房贷一个月三四千,亲戚有公事不定时的花点钱,找婚庆公司,度蜜月,又得几万块钱……李颖的爷爷七八十了,有胃病,没过段时间就要买几千块的药钱,说不定哪天……又要七八万。”李劲哭丧着脸,使劲抓了抓头发:“关键是我爸妈还整天要孙子,每次带李颖回家都要吵,他们什么时候体谅过我?我爸说了,结了婚一年内就要孩子,没孩子就闹,我能说些什么?我能对他不管不顾吗?你知道的,我爸有心脏病,孩子一要,李颖不能工作,生孩子的钱,孩子出生后的奶粉钱和李颖身体的调理,又是一笔巨款!”
没啥好说的?一张嘴就唠唠叨叨得止不下。李嘉良心道,口是心非的男人呐……
他默默听着,点着根烟塞他嘴里,他这才消停着喘息。
“说实话,我都想放弃这场婚姻!咱们这些普通男人太难了!”李劲又撕开一瓶酒,咕噜噜的喝起来。
“李颖那边不出点钱吗?”
“别提了,李颖她哥在外地打工,从工地摔了,和老板闹了半个多月,还是我和李颖凑了一半的医药费,现在都躺病床上,不跟我要钱就不错了。”
“房子可以缓缓的,双方父母又不是不知道你俩情况。”
“除了李颖没人松口,这些老人就是小市民心态,结婚就是买房,要不然出门没面,结婚就得要孩子,要不就是不孝顺。如果不是李颖陪我啃咸菜这两年,我真想放弃!我不能辜负她。”
也是,李嘉良见过李颖,不能说倾城倾国,但也是很耐看的,自己还有份工作,完全可以找比李劲优秀的多的男人,想来李颖的父母没少在她耳边吹风,她也没少担了压力,但她还是坚持了下来,想到这,李嘉良觉得李劲的生活还是有盼头的,想想搞定这些钱,该是多么令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绝对不能辜负,就算对不起双方父母也得硬着头皮坚持下来……只是现在的长辈啊……我觉得,两个人相爱,不应该是一个家庭无条件的搀扶填补另一个弱势的家庭,而是两个家庭一起维护一个新组成的家庭。”
“我也这样想,可有什么用呢?”
李嘉良鼓励他说,“等着吧,慢慢走,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咱们这对阶级兄弟就熬出头了。”
“嗯,到时候嘉哥应该也结婚了吧?”
李嘉良笑了笑,略做思考,呢喃道:“你说,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家人,为了钱呗,别的都是虚的!说是为了梦想和情怀的,尤其是男人,不是有个牛逼的爹,就是虚伪!”
李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低声道:“刚毕业那年,我也不是没考虑理想,我拿着毕业前挣的三千块钱四处逢源,甚至摆过地摊,我也穷开心过,但开心没那么开心,有点苦,穷是真的穷啊!”
李嘉良接言道:“想开就好了,想要理想,就得抛弃身边一些亲情、爱情;担起责任,就要丢掉珍视的青春。咱们就像是一只鸟,小时候丰满羽翼,长大了振臂高飞,但沿途总是不顺的,要怪就怪生活的花样太多吧!……刮风下雨温柔乡,早晚有一天要落脚,要安定。”
烟很快燃烬了,他欣赏烟灰各自零落的凄凉。
李劲把湿沙子攥成一个球,扔的很远,语气很重的说道,“在那些老人眼里,安定下来有个家庭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一个男人的使命。”
“使命听起来怪怪的。”
“这有什么办法?我现在有家都不想回了!你是不知道,今晚这顿饭花了我七百多块,生怕这些姥爷祖宗不满,不是数落我,就是埋怨李颖……”
李嘉良是知道李劲过的很难的,但当他亲口都说出来时,才知道这到了什么程度,已经让一个男人放下一些自尊,把家里事捅了出来,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忍耐到一定程度,总会崩溃,成年人的不如意太多了,自由和家庭总要放下一个。
李劲又捡起一块大石头,得有半个脑袋大小,他好像把自己的烦恼都装了进去,以至于太重了,想甩都甩不开,“扑通”一下掷出去,没多远,溅起的浪花尽数落到他们身上,李嘉良没吭声,李劲一拳捶在礁石上,鼓足劲向远方呐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像吊了沙袋一样怎么也高涨不起来,沙哑的有些难听。
“其实我想明白了,跟老一辈人讲理是讲不清的,那干脆不讲。就像我跟李颖一起的时候,谈的是晚上吃什么,工作怎么样,只有碰到长辈,我俩才会因为钱而苦恼。”
李嘉良木木的说了声“挺好的”。
李劲却说道:“你不懂,嘉哥,这样并不好,只有真正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两个人才明白,结婚要面对的不只是彼此,还有彼此的家庭,包括他们种种不合理的要求……哼哼,他们是有恃无恐,肆无忌惮的,可以有无数多的理由坦然接受你的好,因为主动权在他们手上,他们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些苛刻而放弃李颖。”
是啊,李嘉良真不太懂,在他印象里,云瑶的家人都很体贴,从来没有彩礼方面的要求,每次都早早的在车站迎接我们,还会主动问他爱吃什么,李嘉良记得他很担忧的坦白自己身世时,没有意料之中的反感与拒绝,云瑶的父亲很沉重的拍了拍李嘉良的肩,告诉他以后这就是他的家,还对云瑶说“这小伙子坚强呐”。云瑶母亲直接心疼的流了眼泪,也是,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育出这么善良暖心的云瑶,是他们一家人给了李嘉良第二个家,却没想到……从那以后,他把易瑶的父母当成了自己的父母。
“加油吧,我们都会幸福的。”李嘉良拍了拍李劲肩膀,借着月色道。
回家是几点他已经不记得了,倒头就睡。七月的早晨,总觉得有些燥热。
有种熟悉感,弥漫在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同样的馨香扑鼻而来,同样滑腻的触感,同样是一只手从一旁伸出,搂住李嘉良的脖子……
他再一次傻了眼,怔怔的凝视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充满青春活力,带着小性感和小任性的女孩,这个眼睛又有些红肿的女孩。
李嘉良怪叫起来:“你大爷的,徐轲!我日你大爷!”
白珞薇揉揉头,被惊醒。
她同样一脸惊愕,当看到自己衣冠不整后,特别是看到是同床共枕的人后,直接抓起枕头拍李嘉良脸上。她眼神复杂到极致,恶狠狠的瞪着李嘉良,这表情别提有多精彩了。
“你睡觉认床吗?怎么又跑到我床上了。”
白珞薇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搂着李嘉良的手抽回,小脸微红的怒道:“谁知道是不是你跟那该死的徐轲商量好的,为什么我一醉就被他送到你床上?”
李嘉良被徐轲和这女孩气的牙根疼,为啥呀?你自己喝醉了,就算想把你送回家也不知道你家在哪里啊,这么大个姑娘,这么漂亮个姑娘,没点防范意识,他是不是还该感谢她对我俩的信任?这里多半有徐轲的坏心思,他最近总是怂恿李嘉良找女朋友。
“你怎么进的我门?”李嘉良警惕的问道。
“你什么意思,我还偷藏你家钥匙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
白珞薇起身,生气道:“我找人撬你家门了,行了吧?”
李嘉良心想应该是把她惹恼火了,他记得两人之间的误会还没解除,现在还是质疑的语气,他突然很反感因为酒精而产生的浮躁,去洗了把脸。
他想起昨天那份租房合同,随后的事情零零散散,他喝醉了,回到家倒头就睡……倒头就睡?多半没关门,李嘉良一拍脑袋,想要去追白珞薇,但有些来不及。
他匆忙的穿上衣服,向外跑去。从昨天早上她等的几个小时,到夜晚的误会,加之刚刚质疑的语气,她应该很难过吧?
在李嘉良出小区的时候,白珞薇刚好坐着一辆出租车离开,李嘉良叹了口气,只能碰运气了。
坐车到香港中路的香格里拉大酒店,他抬头看了看这两座气派的写字楼,有些苦恼自己这身打扮,该怎么才能不被赶出来?
深呼一口气,李嘉良穿着件破T恤就进去,头顶是美轮美奂的水晶吊灯,地上是透露奢侈豪华的瓷砖,他上前一步,对年轻美貌的前台小姐问道:“你好,刚刚有位女孩回来吗?嗯……特漂亮,一米七多点,没有梳妆打扮,好像穿了条浅色碎花裙。”
前台小姐并没有因为衣着透露出不耐烦,反而带着端庄优雅的气质客气道:“您好先生,没有顾客回来,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真的没有?这个……我是她男朋友,我俩吵架了,她就一个人跑走了。”李嘉良不死心道。
“她在哪个房间,我能去等她吗?”
“不好意思,先生,不方便透露顾客隐私。”
“呃……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先生,真的没有人回来,我很理解您的心情,如果您的女朋友回来,我们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她诚恳的说。
“那行吧,打扰了,如果她回来了一定通知我一下,我们出来旅游,就因为一点误会她负气离开了……我真的很担心她,我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成为遗憾,希望你能理解,谢了!”
前台小姐微笑着点头。
李嘉良转身离去,但走出几步,又对她说道:“如果您能跟她联系,请告诉她,我等她,就在酒店门口,等到她出来为止。”
前台小姐笑道:“好的,先生。”
她并没有意识到李嘉良说“出来”的含义,也就是说,白珞薇很有可能就在酒店里。
李嘉良找了个阳光不错的台阶,买来一根烤肠解馋饱腹,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就在焦灼的阳光下被蒸发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但李嘉良没有离开,万一前脚离开,后脚她就来了呢?请求一个女人的原谅必须有耐心和毅力。
李嘉良带着愤怒拨打了徐轲的电话,以此打发时间。
“昨天晚上睡的不错吧?”
“你是怎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
“啊?哦……你说这事啊?这次可真不怨我,张妍瞳出的这个点子。”
“她?我靠,你俩狼狈为奸混合双打啊?”
“我可听着呢!”电话里传出一道女声。
“咳……我就想问,你俩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张妍瞳反问,“我能把她扔大街上,放任不管吗?”
“你不会带她回你那里吗?你们可都是女人,这次没什么避讳。”
“唉,嘉良啊,你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没想得这个便宜。”
“你想赖账?”
“我说多少遍了,我又没对她做什么。”
张妍瞳问:“真的?亲亲嘴的什么呢?”
“没有!而且你俩不觉得这样对她一个女孩很不好吗?她有明确提出什么想法吗?在你们那喝醉了,是信任,不是让你们乱搞的。”李嘉良有些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