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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有情皆孽
    大恒王朝淮南郡毗邻云罗国,是两国边界,而蹈虚城,隔着恒河与云罗国的塞外城相望,双方时有战事发生。

    蹈虚城里住着一户医家,开了一间名为“保安堂”的医馆,据说这户人家的祖上曾是前朝的御医。医馆的主人姓白,叫白羽生,妻子早亡,留下一子一女相依为命。白羽生平日里乐善好施,广结善缘,遇有战事,白羽生则主动请缨,为驻守在边陲之地的大桓军队因战事受伤的士兵治疗,充当军医,故此,在蹈虚城这座半军事化的军镇上,极为威望。

    大桓天启二十六年辛卯日,云罗国铁骑“铁甲军”犯边,双方一场大战,均死伤惨重,白羽生率蹈虚城众医馆郎中赴战场救援,为流矢所伤,抬回城中已然不治,只留下一子一女便撒手人寰。

    当时镇守蹈虚城的正是后来的“忠勇伯”平西大将军秦远征,他见白羽生余孤可怜,便收留了二人,充当义子义女,养在府中。所幸白羽生之子白浩自小便十分聪慧,九岁能属文,人称神童。十二岁就精通儒学,考上了国子监,令秦远征十分喜欢,在送其入京读书之日,亲口许诺,将女儿秦沅芷许配于他。

    物换星移几度秋,白浩入京读书,勤奋刻苦,很快便闯出了名头,十六岁那年,参与会试,成为了最年轻的贡士。接下来又在殿试中,力压群雄,成为了大桓最年轻的探花郎。京城官宦纷纷为女招婿,均为白浩拒绝,明言:家中已定亲事,不敢辜负。

    就这样,忽忽又过了数年。

    白浩一直心中记挂着自己的未婚妻秦沅芷,数年如一日地写信畅叙思念之情,只因翰林院官职在身,无法分身,因此只能翘首以待,将一腔真情埋在心里。

    终于有一日,苍天开眼,平西大将军秦远征因军功赫赫,被皇帝下旨册封爵位,是为“忠勇伯”,召回帝都,任职兵部,署兵部左侍郎之职。而秦沅芷,也将要随着自己的父亲,来到京都。

    白浩心中大喜,就在义父秦远征回京之日,他逢迎百里,义父子再见,自有一番欢喜。

    回到京城,白浩终于得偿所愿地再次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未婚妻秦沅芷,却仿佛被一盆凉水从头浇下。

    秦沅芷从小便长相娇美,现在的她,出落得越发美丽了,只是与白浩的再见,却没有白浩心中想象的那般欢喜,反而冷淡客气,神态中透着仿佛隔着崇山峻岭一样的隔阂。

    白浩起初还以为是久违重逢,秦沅芷害羞,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接触,他终于发现,秦沅芷是抗拒,甚至可以说是讨厌和他接触,这让敏感的白浩心中郁闷之极。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未婚妻会如此抗拒自己?

    后来,他知道了,原来,自己的未婚妻芳心之中,住进了一个人。

    “忠勇伯”秦远征麾下猛将,云骑校尉郭峰。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秦沅芷一腔芳心,都寄托在了那个英武的少年校尉身上。

    白浩狂怒、悲愤、伤心、妒忌,这么多年来,他的心思一直都在这个温柔善良美丽的义妹身上,一刻都不曾变过。小时候丧父时心里的恐惧、害怕、无助,在这个无人可倾诉的大将军府,都是被这个美丽善良女孩给驱散化解的,他如此拼命,为的不就是要和她生生世世在一起,让谁也不能分开他们吗?

    是的,谁也不能分开他们!

    当妒忌和狂怒充塞了白浩的心的时候,他偏执的性格完全爆发出来了。

    他一方面向义父秦沅芷提亲,一方面使用手段将郭峰调离京城,外放边疆。同时还利用自己恩师大儒王之守向皇帝祈肯,求下了赐婚圣旨。

    这一系列的动作下来,把秦沅芷所有的退路都给堵死了,他要她,要她一辈子不离开他,他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她终究会回到他的身边,把身和心,全部交到自己的手中。

    然而,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郭峰离开的前一晚,他们放开了一切的束缚,走到了一起。

    他的步步紧逼,让生性刚烈的秦沅芷,走上了私奔的这条路。

    秦远征得知女儿私奔的消息,勃然大怒,又惊又怕,秘密派遣私兵,将两人追回。本欲私刑处死郭峰,却未料秦沅芷以死相逼,秦远征只得白浩找来商议。

    白浩闻听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心丧若死,他这些年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而且是天大的笑话,在见到这对相爱的人的一刹那,他内心所有的阴暗和扭曲终于爆发出来。

    “若是你不嫁给我,他就必须死。”

    秦沅芷珠泪滚滚,无奈之下,终于答应了白浩。

    白浩派人将郭峰送走,暗中令人半路杀死他,但秦沅芷毕竟也是将门虎女,早就洞悉了白浩的打算,也暗中派人中途救下了郭峰,不过从此之后,郭峰便再无音讯。

    皇帝赐婚,秦白联姻,在世人眼中,这是一段美满婚姻,但在白浩和秦沅芷看来,这不过是战争的开始。

    婚后八个月,秦沅芷诞下一女,白浩对外宣称是早产儿,但他知道不是,因为自己根本就从来没有和秦沅芷圆过房,这个孽障,是秦沅芷和郭峰的骨肉。

    白浩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深,终于在他的心里划出了一条无法弥合的巨大伤口,在这个伤口内,无数脓血喷涌而出,让他的心,慢慢的,慢慢的,沉入了深渊之中。

    女儿白晓婵慢慢长大,而且长得越来越像母亲,她的青春烂漫,她的天赋才情,她的一颦一笑,竟然也慢慢地,进入了白浩那污水横流,脓血遍布的心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把对秦沅芷那扭曲的感情,转移到了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女儿”身上。

    可这一切,天真烂漫的白晓婵却懵然不知,她只知道父亲是严肃的,是不苟言笑的,是从未对自己这个女儿表露过一丝感情的严父。

    虽然有时候,父亲的眼神里面包含着让她心生寒意的眸光,她依然没有防备。

    可就在这一天,白浩找来了一株忘忧花,把它碾成了粉,放在了女儿的茶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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