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之夏眼角胀痛，嘴巴发干，她感觉身心有些疲倦。她看了看一旁如石雕一般站立着的郭峰，心里十分难受。

    郭峰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但从他紧握的拳头中，一滴滴鲜红刺目的鲜血正滴洒在他脚边的地面上，众人看到他的眼神之中，竟然是泛着死灰色的绝望。

    柳寒想起了昨日晚上郭峰的话：“我要杀的人，都杀了，此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累了，不打了，不打了……”

    两情相悦的爱人，遭人杀害的女儿，这个男人的一切，都被毁掉了，若不是为了复仇，他连活着的勇气都没有。

    “郭校尉，您能告诉在下，您是如何改头换面，来到白浩身边的吗？”云之夏问道。

    郭峰喉咙滚动了几下，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了沙哑的“啊啊”声，过了片刻，方才能说话了，可见刚才他表面上虽不露声色，实际上心里就像火烹油煎一般。

    “小姐救了我之后，我又返回了帝都。”郭峰沙哑嗓子说道。

    “什么？”

    众人吃惊，刚才在云之夏讲述的时候，众人还在感叹秦沅芷所托非人呢，竟为了保命，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孤独痛苦地活了十几年的时间，现在想来竟另有蹊跷。

    “但刚进伯爵府就被抓了，侍卫把我带到了书房，我见到了大将军。本来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大将军却告诉我，他一向疼爱沅芷，本不想为难我们两人，只是那白浩抢先一步，用皇帝的圣旨逼婚，为了一家老小的安危，只能暂时委屈我。沅芷性情刚烈，必不会从白浩，我们二人将来未必没有再在一起的机会。现在，只能先回边疆争取军功，大将军告诉我，不必担忧沅芷，只要我立下大功，将来就有底气让那畜生和沅芷和离。沅芷武功高强，白浩又好面子，必不肯将家中丑事宣扬出去，一切还是有希望的。”

    “于是，我离开了帝都，改名为秦元直，回到了蹈虚城。只是我没有想到，在不久之后的一次与云罗国的交战中，我竟身受重伤，被敌人俘虏。如此，在云罗国做了十余年的奴隶，你们看看我，这不是易容化妆，而是我真实的样子，在身为奴隶的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无数次想到就此放弃，杀身成仁，可是想到沅芷还在等我，我又坚持下来了。”

    “后来，终于被我找到一个机会，我逃出了塞外城，千里跋涉，偷偷回到了帝都，就在白府，我看到了沅芷和晓婵，也见到了白浩，他们一家人在那里聊着天，喝着茶。那一刻，就在看到晓婵喊那畜生‘父亲大人’的那一刻，我的心彻底死了，我以为沅芷终于变了心，她最终选择了自己的丈夫，而且还生下了孩子，我的等待毫无意义。而且我这样的鬼样子，又有什么资格再去爱她？”

    “但我始终放不下她，我在白府隔壁的一个官宦人家，找了一份园丁的营生，我想着有生之年只要能时时看她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可是，我糊涂啊，我蠢啊，我竟看不出，那白浩与沅芷之间，只是表面上和和气气，那是做给晓婵看的呀，我没有想到，那白浩，竟然敢……敢……一切都迟了，这一切都迟了。”

    郭峰情绪终于仿佛找到了一个口子，尽数倾泻出来，白发苍苍，泪流满面，云之夏鼻子发酸，看着眼前的男人，他还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啊，还是国家的英雄，可是，这命运为何对他如此残忍，将他所有的希望都剥夺了。

    有情皆孽，无人不冤。他是凶手，可是却让她恨不起来。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晓婵是你女儿的？”

    “沅芷死前，派人将晓婵送到蹈虚城，我暗中随行保护了一段，看到了那封信，这才知道事情始末。沅芷的舅公陆大人担心沅芷安危，便让我以小姐老仆的身份回到京城，可是等我回来，却已经来不及了，连沅芷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当时我还不知道是白浩那个丧心病狂的畜生害死沅芷，因为沅芷信里只说了晓婵的身份以及让晓婵舅公照顾晓婵的嘱托，并没有言及其他，要不然，我拼得一死，也要杀了那个畜生。”

    “白浩见到我果然没有认出我，对我的身份也没有丝毫怀疑，只让我负责府中花圃，我便留了下来。我假意木讷，勤勤恳恳做事，不问府中是非，反而慢慢得到了他的信任。”

    “再后来，他被任命为南山书院的山主，我便跟着他来到了南山书院，帮他照料那些罪恶的无忧花。而三年前，晓婵的舅公韩大人仙游，白浩便以父亲之名，将她接了过来。”

    郭峰说完，转头用木然的眼睛看着云之夏，问道：“云大人，晓婵是谁杀的？”

    众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了云之夏，那炯炯的目光，几乎要把云之夏给点着了。

    云之夏也看着郭峰，伸出手道：“那你要先把白浩处理的檀香及香灰交给我。”

    郭峰木然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神色，叹服道：“云大人，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油纸包，交给了云之夏，说道：“就是大人不说，我也会交给大人，这应该就是白浩杀害沅芷的檀香，那日我见那畜生将檀香埋到后花园，等他离开后我便挖了出来。只是那时不知此物是什么，今日得大人解惑，方才知道一切，大人，请您释疑，杀害晓婵的凶手，究竟是谁？”

    “郭校尉，你先陷害云动，再杀白浩、陆机，是不是想着，凶手就在这三人之一，把他们都杀了，就算是为那个苦命的女儿报仇了？”云之夏问道。

    “不错。”郭峰非常爽快地承认了。

    云琅顿时气得霍然站起身来，大声斥道：“郭校尉，你为何要陷害我儿云动？”

    郭峰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早就知晓云动和晓婵幽会之事，两个孩子让我想起了我和她的母亲，所以我并未阻止。”

    说罢，他向云琅拱手施礼，道：“是因为云动嫌疑最大，所以我才算计他，但若是他不是凶手，我定向两位赔罪，你们可以让我以命赔命，这是我作为父亲的偏执，请两位原谅。”

    云琅和夏氏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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