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或者说，在某一个时间段，我过上了以前心心念念的生活，却发现那又不是我所想要的生活。

    我二十好几，在这个城市没有房子，所以租了一间两居室的居民房当作办公室。把餐厅的墙打掉做成了玻璃门，砌上三步台阶，客户就可以直接从外面走进来。而在这个小区里面，许多人都这样做生意的，毕竟比起外面门面的房租跟转让费，在小区里面的成本低的很多。

    没有女朋友，或者有过女朋友的时间段都是过去。所以我把餐厅改做成了会客厅，摆上一个从上一家倒闭的公司搬来的玻璃茶几，一套木质沙发，简单铺上垫子。再摆上一台简易的茶吧，就此就成了我和很多人聊天谈判的地方。客厅隔断，做上背景墙，前面放了五台电脑做为接待，后面放上五台电脑用作员工办公。三十多平方的客厅里堆满了档案柜、打印机，还有房东留下的旧冰箱，和各式宣传海报。而阳台上就稍微摆了个玻璃桌，放上两三把椅子，桌上必不可少的是烟灰缸。桌子中间花瓶里面的绿萝都快没有了生机，因为我们习惯性的将抽完的烟头塞进花瓶里。

    而朝南的房间就被我放了一张简易的长桌，摆上几把椅子和一个电脑桌，就成了我后来办公和开会的地方。不久以后，我的合伙人在里面放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硕大鱼缸，加上一楼潮湿，从此，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霉味跟鱼腥味。特别是在春秋季节，窗外的海棠和桂花盛开的时候，房间的味道都特别的复杂。

    朝北的房间，窗户被一张大大的广告纸给遮盖住了，终日没有阳光。我在里面摆上一张铁艺的床，和一个书桌，自然而然，简单的住在里面。没有家的人，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家和公司都不曾区分开来。

    第二天一早的时候，我从里面打开门，就看见昨天来的小伙子已经站在了门前。看他领口被汗水沁湿，额角也挂上了汗珠，心想他应该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武汉的夏天，即使是清晨，也会让人感觉很燥热。

    ”早，你来了很久了吧？“

    ”还好，刚刚过完早，今天需要我做什么？“

    ”抽烟吗？“我递给他一只烟，他双手接住，然后掏出火机打着递给我。

    我缓缓的点燃烟，吐出一口烟圈。

    “你对周边小区熟悉吗？如果不熟悉，你今天就把这几个小区转一下，然后下午回来把几个小区楼栋分布图画给我。”我带徒弟基本上都是这样，先让他们熟悉小区，我师父是这样带我的，我师父的师父也是这样带他的。

    ”这几个小区我都很熟悉，我可以直接画给你吗？”他把我给他的烟揣进兜里对我说。

    “可以！只要你画的出，就不用转了，你在里面画一下吧，里面有纸，自己拿一下，我先出去过早。“

    ”好的。“

    交代完毕，我穿过中间的小铁门，来到商业街的面馆，点了一份热干面。本来是想就在这里吃完再回的，后来看了一下铁门上我挂的led招牌不知道咋的不亮了，于是打包回去了。

    等我到了公司，精明仔还没有过来，而那个小伙子的图已经画完了。我看了一下，基本上没有差错，于是丢给他一份楼单，让他打电话。

    ”我该怎么打？“

    ”礼貌性开头，您好！然后切入主题，请问您某某小区的房子出租出售吗？如果有这方面意向，就询问清楚，然后记录下详细信息，录入系统。不管是谁卖掉或者租掉房子，你都有提成拿。如果说没有了，就问他有没有购房需求，如果没有，就问有没有装修和贷款的需求。很简单的，我给你示范一下你就知道了。“

    我随便拨通一个号码，给他示范了一遍。然后就丢给他一部电话，让他坐到后面打电话去。

    不一会，他走了出来。

    ”可是，我该怎么给别人说价格呢？“他涨红了脸，低着头问道。

    “我给你写下几个小区租价跟卖价，你就照着这个报。如果别人觉得不满意，你就问他们自己想出什么价，也不打压他，先把信息搞到手再说。”我随手写下几个小区的租价卖价，递给了他。

    “好的！”他又走进去开始打电话了。

    “师父，你觉得做这行简单吗？”不一会，他又跑了出来，给我抛出这么一个问题。

    ‘这一行是简单还是难？’有时候我也会想这个问题，在这一行里面，我待了很久，从09年初次接触到现在六七年时间，也没有换过工作。也许，真是因为简单吧，所以我才待了这么久。可是，做了这么久，我还没有一个家，是因为太过困难了吧。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只是告诉他：”你去打完一百个电话，然后自己感觉难还是简单。“

    ”好的。“他又进去开始打电话了。

    这一行，在许多的时候，都是充当着掮客的作用，赚取的都是辛苦的介绍费用，偶尔也会利用一下信息差赚取一点差价。所以我们习惯性用带着微笑的脸去面对每一个人，脑子里盘算着他是如何的想法，以便让我们的信息匹配得更加准确。在好多年以后，有了大数据，会通过用户浏览轨迹给客户画像，我们也不用分析得如此辛苦，只需按部就班的机械式服务。只是这就是后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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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一个没有任何资源的新人，要想很快出效果，只有拿着电话，一个个的打电话。销售就是这样，拿着一堆钥匙去开无数个门，也不知道哪把钥匙对应哪一扇门。有的人拿着第一把钥匙就打开了门，有的人反反复复的去试，费了老大的劲才能打开一扇门。往往，前一类人，都不会在这个行业待得太久，开始的时候太容易，中途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越容易放弃。

    ‘你相信运气吗？我问自己。如同买了无数次彩票也没有中过，虽然我知道那是一件很小概率的事件，许多时候我都会告诫自己，靠天吃饭终究会把自己饿死，可往往又有时候，想着能靠天吃一口饭。’我又开始做梦了，今天没有什么客户，而我的徒弟正打着电话，我的嘴角却溢出了口水，滴到了我的裤子上。

    “店长，这有个人房子要卖，我该怎么回到他？”

    他突然又出现在我面前的桌前，拿着我给他的业主名单，拍了拍我。

    “你不知道叫师傅吗？或者叫伟哥，别店长店长的叫。你说的是哪个房子，给我看看。”我有些恼火，毕竟刚刚睡着。

    “是这个一楼的，两居室，我不知道该给他报什么价格。”他用笔又在他做过标记的位置画上一道，指给我。

    “一楼的，靠后面，不太好卖，这样吧，你问一下他为什么要卖房，是因为急用钱，还是要换置？或者说事纯粹懒得打理。急用钱的就报低一些，83平米就报个55万。换置就给人家报个60万，然后告诉他如果看房的人前再慢慢降价。如果是懒得打理的，就问人家想报什么价，先把信息留着，人家想卖的时候自然会降价。”我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给他说了该怎么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倒头又睡下了。

    但后面我没有预料到的是，我的徒弟拿起一把钥匙就打开了一扇门。这扇门背后，有过惊喜，但更多的是给我，给他的人生深深的上了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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