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饿了……”
无衣真想为自己喝声彩,面对芊小落居然还能编瞎话,看来这阵子进步了。
芊小落更加疑惑:“回家再吃,都等不及?”
“额……不是……”无衣抹了把汗,转身要往外走。心跳加速,说话结巴,这是脑子短路的前兆,得赶紧离开,否则撒谎能力下降,被她问出些什么,可就对不住疯老头了。
“来都来了,就在这儿吃吧。”芊小落在靠墙的桌子旁坐下,望着食牌说道:“店家,一份凤落西岭,一份独钓寒江。”又对楞在门口的无衣说道:“你要吃什么?”
“啊?”无衣眼神有些散乱。
“坐下。”芊小落指指桌对面的座位。
无衣硬着头皮挪回来,半边屁股坐到椅子上,形似扎马步。
“你吃什么?”芊小落又问一遍。
“我……”无衣支吾半天,抬手指着门口说道:“我吃那个……白虎抱青龙。”
芊小落神情稍稍一滞:“好。店家,再加一份白虎抱青龙。”
窗含西岭千秋雪,凤落西岭其实是鸡肉绒豆腐羹。同样的路数,独钓寒江是豆腐蛋花汤,至于无衣点的白虎抱青龙,是这家店的招牌菜品,白豆腐拌韭花。
芊小落很大方的分了半碗汤给无衣,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店不大,菜品倒有些新意,不知上联和横批又作何解。”
无衣脑子里一片空白,闷着头只顾着吃饭,听到芊小落问话,不假思索的顺嘴答道:“朱雀灶下火,玄武锅中水,指的是……”无衣说到一半,突然回过味儿来,赶忙闭上嘴,慌乱的用勺子搅着豆腐。
芊小落嘴角微微上翘,淡淡的说道:“指的是烧火煮浆的过程,对不对?横批的黄玉是豆子的雅称,王粮是豆腐的别称。上下联青白朱玄,横批添上黄,补四灵为五行五方,简洁质朴,寓意诙谐,这家豆腐店,着实有趣。”
无衣只是听着,不敢抬头。
芊小落慢条斯理的吃着豆腐羹,不再说话。无衣却如芒在背,如坐针毡,唏哩呼噜扒拉几口,嚼也不嚼,咕咙咙咽下去,一仰头喝光汤水,起身说道:“小姐,我先回去了。”
“坐下。”芊小落的语气并不生硬,但却不容违抗。无衣看着那把椅子,仿佛看着一个火山口,他实在不想再坐回去。
“我去结账!”无衣找了个远离座位的理由。
“我来结。”芊小落道。
“都一样!”无衣说完,也不待芊小落回应,逃也似的奔向柜台。他没有看到,芊小落的脸已经垮了下来,手里的勺子捏的咯咯作响。
无衣结了账,没有返回桌旁,靠在柜台上,看起了门外的风景,冬日萧条,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拖延时间而已,他也没有和掌柜的提起易遽的事,一个多月都等了,不差这几天,疯老头说一切随缘,顺应天意,那就接着随,接着顺吧。
“走了。”不知过了多久,芊小落招呼一声,率先走出店门。无衣又拖了一会儿,这才迈步跟了上去,但却刻意的保持着距离。他头压的很低,也不敢抬眼,只是瞄着前面芊小落披风的下摆,亦步亦趋。
回家的路并不远,却好像走了很久很久。当前面的脚步停下,无衣微微抬头,最先看到的不是铁家门前的石阶,而是石阶下跪着的两个人。那是内院的两个丫鬟,不知犯了什么错,在大门口罚跪。
见芊小落回来,两个丫鬟慌忙转过身,哽咽道:“小姐,我们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不待芊小落说话,茗姐已经从门里迎了出来:“小姐,您回来了!快回房暖和暖和,我这就去帮您热饭。”
“刚吃过,不必麻烦了。”芊小落瞥一眼地上的丫鬟,平静地说道:“她俩没做错什么,让她们起来吧。”
“吃过了啊,那就好,那就好!”茗姐搀着芊小落往门里走,嘴上打趣道:“老爷和夫人都急坏了,您若再不回来,恐怕就要报官寻人了,咱先去正房见见老爷夫人可好?”
茗姐嘴上说着,回头瞄了无衣一眼,微笑着点了点头。自始至终都没看那两个犯错的丫鬟,至于芊小落那些求情的话,似乎也没有听到。
无衣有些发懵,茗姐那神情似乎是赞许,她在赞许什么?赞我吃了一顿无比艰难的饭,还是赞我走了一段无比艰难的路?且不说这些不值得称赞,就算值得,她也不知道啊!满打满算也就晚回来了一个时辰,跪着的,求情的,使眼色的,这一个个都怎么了?
带着满腹疑惑回了房间,刕三刀竟然不在,不只是刕三刀,住在倒座房的其他仆役都没在,程禄也不在,这大过年的,都跑哪儿去了?未时将尽,刕三刀回了房间,无衣终于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今日午时前后,杨氏礼佛还没有结束,芊小落提前从寺里出来,想给大家买些吃的,正好撞见两个丫鬟在说闲话,就是之前刕三刀对无衣说的那些,诸如芊小姐命硬,要布施诵经,请大和尚化解煞气云云。芊小落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买了吃食分给大家,然后回庙里知会程禄一声,就先行离开了,程禄不知前情,也没有当回事。等到了家里,杨氏发现芊小落没有回来,于是向人询问,丫鬟心里害怕,这才全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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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程禄带着刕三刀等人又折回府城,沿着正街,乃至府城北去的大道一路寻找。那个时候,芊小落和无衣正在店里吃饭,自然也就没有找到。
“闲的没事扯舌头!”刕三刀愤愤道:“害得我们饭都没吃!”
“你也扯舌头。”无衣说道:“如今,后怕吗?”
刕三刀揉揉脸:“哪能不怕!以后可不能说闲话了,那两个妮子,估计真的会被赶出家门。”
“吃饭了!”程禄端着一盆面条,夹着三副碗筷推门进来,吓得刕三刀直缩脖子,一个劲儿的干咳使眼色,生怕无衣再接刚才的话茬。
“着凉了?”程禄关切的看着刕三刀。铁家上下,除了无衣,就只有程禄和茗姐惦记刕三刀,其他人都不咋待见他,嫌他憨,嫌他笨,嫌他没用。和厨下的丫鬟婆子搞好关系,可以多拿些吃食,和采买的伙计成了朋友,可以多一些外享,大家都有些往来交情,和一个放羊的傻子称兄道弟能落得什么?至于茗姐,她是看着刕三刀长大,一直把他当弟弟,程禄则是因为茗姐的关系,把他当成半个小舅子。当初安排无衣和刕三刀住一起,也是为了给他找个伴。
“没事儿,没事儿。”刕三刀摆手道。
“没事就好。”程禄分了碗筷,招呼两人坐下,各盛上一大碗:“多喝汤,少吃面,驱驱寒气就行了,留着肚子晚上吃饺子。”而后对无衣笑道:“没看出来啊,平时笨嘴拙舌的,关键时候挺顶用,你是怎么把小姐劝回来的?”
在程禄看来,找到芊小落并不算难,她老家也是定州曲阳,在京兆没有落脚的地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太远。难就难在找到她之后,怎么把她劝回来。芊小落自由孤独,一个人野惯了,脾气很是执拗,没准儿就憋着劲走回定州去,那可就麻烦了,总不能绑了手脚扛回来吧?
“我……”无衣心说,那哪是我劝回来的,分明是她带我回来的。“我落在后面,恰好,遇到小姐,她带我去豆腐店,吃了饭,就回来了,没说啥。”
“你吃过饭了?”刕三刀抓住了重点,伸筷子从无衣那里挑出半碗面条,放进自己碗里:“那你多喝汤,吃太饱,耽误吃饺子。”
程禄呵呵直笑,说声快些吃吧,也不再多问,人回来了就好,可以踏实过年了。
无衣却踏实不下来,他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不是因为少了半碗面条,也不是因为没和易遽搭上话,而是因为芊小落。她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女子,更不会忍气吞声,这件事,绝对不会简简单单就揭过去。
再者,在豆腐店的时候,她显然是在试探,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出于其他原因,对于无衣来说,这种被特别针对,或者特别留意的感觉,很不好,但愿这种不好的感觉,不会变成不好的结果。
“还有心思吃饭!?”茗姐哐的推门进来,在程禄后脑勺狠狠打了一巴掌,呛的他一通咳嗽,捂着嘴抱怨道:“饭都吃不消停!又咋了?”
“芊小姐要回曲阳老家!老爷夫人嘴皮子都磨破了,劝不住!快去瞧瞧,帮忙说说好话!”
“这大过年的!”程禄烦躁的放下碗,抹着嘴,却没有站起来:“老爷和夫人都劝不住,我去有啥用!还不是一样吃瘪!”
茗姐又是两巴掌扇在程禄背上:“多张嘴多份力!小姐若是走了,咱家这年还能过吗!起来!快去!我去拎那两个惹事的妮子,一个个五脊六兽,光吃人饭不说人话,活活的欠收拾!”
程禄无奈起身,挪着步子往外走。这种事,说轻的不顶用,说重了讨人厌,不是惹上家,就是恼下家,里外不是人,再说咱就一个管家,能有多大能奈,去了也是“杂烩汤里添豆腐——白搭。”……豆腐?程禄心头一亮,回头看向无衣。无衣眨巴眨巴眼:“程哥,我嘴笨,帮不上忙。”
程禄嘿嘿一笑,走回来拎起无衣:“我看你一眼,你就明白我想干啥,脑子挺活泛嘛!嘴笨点儿没关系,有只言片语说到点子上,或许就管用了!”
无衣被程禄推着往前走,暗自叹道:不好的感觉还是应验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居然都没过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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