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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章
    “你不是识字吗?怎会看不明白?”程禄把文书还给秦雀,继续把玩手上的玉佩。

    送礼这回事,从来都是有来有往,给太爷送上一份孝心,老人家回了一方美玉,孝心自然是铁正元出的,至于美玉嘛,太爷说了,是办事得力的赏赐,自然就进了他程禄的腰包。

    俗话说,黄金有价玉无价,但这块玉,着实值不了几个钱。不值钱,不代表没有用,或许哪一天有御史监察,揪住了县老爷的钱袋子,到时候就可以说这些钱是卖玉所得,玉是祖传的,钱是正当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挑不出毛病。

    总之,就好像程禄说秦雀是他的内弟,凡事都要有个说法,信与不信,在于别人,说与不说,却在于自身。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这些猫腻多了去了,大家都习以为常,不当回事儿。回了家,程禄会如实向主家禀报,铁正元也就是一听了之,至于那块玉,估计看都不会看一眼。

    “我看明白了,只是,不敢相信。”秦雀快步跟上程禄,说道:“五亩地,两担粮,这个数儿,够吓人了,怎么还有,一座宅子?老爷把咱家的房产,挂在我的名下了?”

    “你想的美!”程禄呵呵一笑,放慢脚步,指着房契说道:“修安坊,甲三,这是咱家隔壁,三道巷东面那座小院;五亩地,指不定是哪里的荒滩子,野甸子,放放羊还可以,种庄稼就别想了,两担粮?你见着了?就都是虚头而已,官老爷会把良田白米分给你?做梦吧!”

    “地是荒地,粮是花账,宅子总是真的吧?”

    “宅子是真的,是老爷从街坊手里买的,我年前才刚刚谈妥,前两天付的账,今天顺带着过户交割,你也别问为何挂在你名下,回头老爷自有交代。”

    秦雀揣好文书:“咱是个仆役,吃住都在主家,有没有宅子,有没有地,本就无所谓。”

    程禄叹息道:“还说读过书呢,我看也就是个半吊子,本来还想让你教教我家小子哩!睁大眼睛看清楚,卷头上不是写着主户吗?主户,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秦雀茫然摇头。

    “主户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良人,不再是仆役……”

    “老爷不要我了?!”秦雀瞪大眼睛。

    程禄拍着秦雀肩膀说道:“我今天才知道,笨,原来是会传染的,你以后还是离三刀远点儿吧……”

    如今的仆役,与前朝大不相同,虽然仍旧卑微,却不再称之为贱籍,虽然仍旧是命由主定,但却不会像从前那般,被随意打杀。从这一点来看,老皇帝崇道重儒敬神佛,倒也不是一无是处,道家说天地同道,佛家说众生平等,儒家更是曰仁曰礼,他老人家言出法随,宣讲之下,确是让下底层的百姓好过了许多。

    比如说,铁家那两个说闲话的丫头,若是放在前朝,可能会被直接打杀,乱葬岗一扔了之,主家的私产而已,衙门都懒得管。但是放到现在,主家即使再怎么气愤,最多也就是打骂一通,赶出家门,任其自生自灭。所谓的良人和奴婢,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数年之后,或许再也没有家生死契一说,取而代之的将是纯粹的雇佣关系,主家或是下人,谁也不用攀着谁、靠着谁一辈子,各行其是,各安其位,挣铜钱的挣铜钱,赚元宝的赚元宝罢了。

    话说回来,不知是出于恶趣味,还是另有想法,芊小落处置那两个长舌丫头的方式,居然是将她俩要了过去,住进她的小院,供她差遣。两个丫头,一个叫蚨儿,一个叫泉儿,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安本地人,因为家境不好,才被送出来为奴为婢,赚口饭吃,若真的被赶回了家,说不定要挨打挨骂,之后,或许就会当成赔钱货嫁出去,所以说,不管芊小落出于什么目的,总归算是从轻发落了。

    秦雀和程禄才进家门,蚨儿就从跨院那边小跑着过来,向程禄微微一福,转而对秦雀道:“哥,小姐找你,说有事情商量。”她知道自己能继续留在铁家,全赖秦雀周旋,心怀感激之下,言语格外亲切,这几天哥啊哥的叫着,甜得发腻。

    “秦雀,秦无衣,以后叫他雀哥儿就好了,听上去更亲近,他听得开心,说不准下次还能再救你一回。”程禄在一旁调笑,没有半点儿大管家的样子。蚨儿红着脸,搅着手指小声说道:“哪儿还敢有下次啊……”

    听说芊小落找他,秦雀心头像是被捏了一下,说不出的感觉,抓不住,也避不开。借着程禄和蚨儿说话的空当平复一会儿,这才回话道:“麻烦蚨儿,回禀小姐,就说,我去老爷那里,回话了,一会儿就过去。”

    自从来了铁家,秦雀总共也没和铁正元说上几句话,今天更加离谱,话还没搭上,先是一番刀枪剑戟。

    铁正元行伍出身,虽然做了商人,功夫却没放下,程禄和秦雀进到后院的时候,他正在练武,头扎帕巾,一身短打劲装,显得英气十足,只是肚腩有点儿累赘。

    “过两招?”铁正元问道。

    程禄嘿嘿一笑,走到兵器架前面,拿了一把偃月刀呈给铁正元,又抽出一杆长枪握在手上,扎下马步,抖个枪花,拉开了架势。铁正元刀横身前,脚下不丁不八,细眯眼精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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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禄嗨了一声,马步压成前弓步,右臂前送,枪头笔直刺出,攻了个先手;铁正元刀头一摆,以刀柄拨开枪头,顺势反转刀刃,自下往上挑了一刀;程禄侧身避开,长枪以腰为轴转了一圈,枪头上扬,再次刺了出去;铁正元刀锋斜砍,砸偏枪头,跨步挺身,一个垫步,抡刀下劈,有猛虎下山之势;程禄不敢硬接,缩身往后,后膀发力抖起枪头,如游龙摆尾,护住周身……

    刀走刚猛,扫、劈、拨、削、掠、奈、斩、突,气势雄雄,以攻为守;枪走灵动,扎、刺、挞、抨、缠、圈、拦、拿、扑、点、拨,游走自如,以守为攻。一个步步为营,想要凭借强压击垮对手,一个左突右进,想要寻找漏洞一击制胜,三五十招打下来,竟是个平手。

    又是盏茶的功夫,程禄似乎体力不支,枪杆撑地跳出圈外,喘着气道:“老爷威武,小的撑不住了,认输。”铁正元吐气收刀,笑骂道:“贪酒好色,看家的本事都丢了,该罚。”

    “该罚,的确该罚!”程禄嬉笑着放回兵器,抬眼看到在一旁傻笑的秦雀:“笑什么!不服气?咱俩比划比划!”

    秦雀连连摇头:“我不会,这些套路。”

    “套路?呵!”程禄瞪起眼珠子:“你的意思是,我是花架子?”

    “我是说,我那点儿,拳脚功夫,打出来,不好看。”秦雀解释道。

    “嘿!还是说我是花架子!”程禄指指兵器架:“来!挑一样,咱老程就指着这点儿面子活人了,岂能让你笑话!”

    “别……”秦雀还要推辞,铁正元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指着程禄说道:“你不知底,程大管家的功夫,比老夫强得多,他那气喘吁吁的样子是装的,卖老夫面子而已,你露两手,杀杀他的威风。”

    程禄呵呵一笑道:“老爷这般说,确是抬举小的了,不过,咱也是上过战阵,见过世面的,刀枪棍棒步下功夫,小的还真没服过谁,小雀雀,你先挑兵器,放心,咱点到即止,伤不着你。”

    “好。”秦雀答应一声,随手从兵器上抽出一把朴刀,卸下铆钉,旋下刀头,只剩三尺长短一根刀柄。程禄看了,笑骂道:“你个瘪货!瞧不起我?”

    “怕收不住手。”秦雀说的很诚恳,很认真。

    “吓唬我?看我怎么调理你……”程禄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起了提防,毕竟是经过沙场的,他能感觉到,秦雀从答应比试的那一刻起,身上的气势变了,从前是春风随意,现在,是寒风凌冽。他几经斟酌,最终选了一把眉尖刀,长短与秦雀手上的刀柄差不多,利于近身搏杀,也免得被说成以长兵取胜。

    程禄来到场中,随意舞个刀花,扎下后弓步,左手剑诀在前,右手压刀在肋,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来!”

    话音未落,秦雀已经冲了过来,快如野马脱缰。程禄出刀前递,想要逼停秦雀,哪知秦雀猛地甩出刀柄,直砸程禄面门,程禄抬腕斜砍,拨开刀柄,被震得小臂发麻,再看时,秦雀已经冲到近前,大跳一步,离地两尺,屈膝在前,生生撞了过来。程禄避无可避,抬肘侧身护住头颈,硬接下这一击,被撞得七荤八素,摔出去两丈有余,这还是秦雀半路收了力道,只用了惯性的冲劲儿。

    程禄躺身在地,唯恐秦雀追击,握紧长刀,朝上挥个十字,封住来路,却见秦雀往下一出溜,用了一个极其不雅,俗称老太太入被窝的招式,擦着地皮平铲了过来,眼看就要踢中腰眼。程禄挺身发力,翻滚躲开,他右手有刀,只能滚向左侧,虽然会压住了左臂,但却不会影响右手挥刀。怎料秦雀的目标并不是他的腰腹,而恰恰就是他握刀的右手。

    不待程禄反应过来,秦雀已经用双腿夹住程禄右臂,紧接着,腰间发力,身体顺势前扑,屁股往外侧一拧,盘腿坐在程禄身侧,两手握紧程禄的右手,往怀里一带,再往下一压,眉尖刀冰冷的刀刃紧紧贴在了程禄的脖子上,再多用半分力,程禄就得抹了脖子,一命呜呼。

    三招之内,几息之间,竟然见了胜负。

    “啊!”一声尖叫,把场上的三个大老爷们吓了一跳。

    秦雀心头一紧,手上松了劲儿。抬眼望去,芊小落站在角门处,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不过那一声尖叫,却是出自她身后的蚨儿。程禄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揉揉发闷的胸口,指着秦雀笑道:“你的招式的确难看,难看之极,像是老太太上炕头儿!”

    秦雀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抹一把额头掩饰尴尬,手上不干净,在脸上留下几道黑印,像个花脸猫。铁正元忍着笑,朝秦雀摆手道:“好身手,去收拾收拾,一会儿进来回话。”言罢,转身回房去了。

    程禄挑着大拇哥:“哥哥看走了眼,你的确是个高手,服了!先去洗洗手脸吧。”说完,侧身向芊小落一鞠,追着铁正元进了屋。

    秦雀朝芊小落咧嘴一笑:“小姐。”

    芊小落面色恢复如常,理着鬓角,淡淡说道:“武功不错,哪天教教我。”

    秦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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