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儿是个清倌儿。
自小被买玉春楼的老鸨买回来,习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便往那楼上的雅阁一扔,只待那贵客临门。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雏菊初绽,嫩蕊轻摇的时候。大楚的朝员睡遍了红倌儿,宿过了象姑馆,有时心情烦闷,只想听些曲儿,看些舞蹈,苏灵儿便也有了进账。
“季大人今日怎么没带好友来?”
苏灵儿素手轻抬,撩起了纱帘引得这位季大人入阁,一边沏了些茶。
“你的马叔叔今日化作驴子,去那些风流场采花了。”季大人一挥手,将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赶走:“去去去,老夫打个茶围,也要你来烦。”
“回老爷,夫人嘱咐小的必须跟在您身旁,寸步不离。”
一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一脸正气,目不斜视的守在门口。
原来不是楼内小厮,是贵客家的下人啊。苏灵儿抿嘴偷笑,这家伙也太耿直了些。
“你要不也进来喝点茶水?”
季大人气不过,坐在那里横眉立目。苏灵儿与他也见过几次,熟悉后知道这位大人还算是个好脾气,便走到那门口:
“大人叫你呢。”
却不料对方根本不看她,还冷冷的哼了一声,只朝着屋内试探道:“老爷,您说真的?”
苏灵儿登时愣在原地,半晌才缓过神来,心中给这浓眉大眼的家伙下了个八字评语——貌似忠良,实则奸猾。
“滚!”
季大人长身而起,几个箭步过来,一脚将这惹人厌的家伙踹到了楼下。
“咯咯咯。”
苏灵儿跟着笑了起来,轻轻放下了纱帘,却也不关门,只是坐在那里问道:“大人可要点些戏目?”
“吃茶,吃茶。”
季大人一脸愁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叹气道:“昨日我递的折子,希望今上能再开一门策论,偌大的楚国,尽是些吟诗作赋之辈,这便是我大楚的读书人,徒增人笑尔。”
“那今上同意了么?”
苏灵儿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官场政事,话出了口才发觉自己言之过快,事关政治,被有心人听去了,说不准要吃挂落。
“小女子也不懂策论呢!”苏灵儿起身添茶,却被桌子绊了下,茶水洒了一地。
“且放着吧,再坐一会我便走了,”季大人摆手:“不然家中老虎又要发威。”
又抱怨了些朝中琐事,他便起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道:“灵儿,你马叔叔前阵子说要将你赎回家中,给他做个侍妾,你是如何考虑的?”
苏灵儿眼前闪过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有些不适,却也不好露在脸上,只是反问道:“季大人觉得小女子该如何呢?”
“马兄虽然体态丰盈了些,却是个和善性子,你若有意,那马府倒也是个好去处,只是他家夫人善妒...”
说着他摇头失笑:“只怕你未必中意他,再者说来,这玉春楼的老妈妈只怕也不肯放你离开。罢了,季某回了。”
苏灵儿笑着将他送出,叫了小厮清理桌案和水渍,便坐在镜前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妈妈喊道:“灵儿,盛大人点名要听你弹曲儿呢!”
“哎,来了!”
......
大楚的朝堂纷纷嚷嚷如菜市口,大楚的倌人们狠狠的赚了些雪花银。
苏灵儿做了两年清倌,按玉春楼的规矩,差不多快到她梳拢的时候了,只是近两年她出了名,朝中不少大员爱请她到家中小宴上,看舞听曲儿。
不少登楼的公子少爷,也不过吟诗作赋,可那些伤春悲秋的诗词她实在是提不起兴致。
好在她闲时与那些接待过游侠儿的姐妹学了些剑舞,有了新节目,赏钱自是少不了,妈妈倒也不急让她下场接客。
街道上的快马闪电般窜过,苏灵儿想起前些日子在那些大员家中听来的消息——楚国终于决定北上伐魏,楚王亲自领兵。
大军开拔,除了粮草马匹,军誓时还要奏破阵曲,演破阵舞。礼教司如今正在招募清倌人,填补空缺。
去礼教司可不是什么来银子的活计,上下打点多半还得破费,可各大院阁还是争破脑袋往里送人,毕竟这是扬名的好机会,而且银子多半还是清倌人自己出。
苏灵儿倒不必破费,几个大员和她保证过,只要她想进礼教司,随时可以帮她美言几句。
她如今只是有些犹豫,这些时日流连于各大朝员的家宴中,听了不少消息,楚王这次北上伐魏,下了大决心,已经命人修建了临时行宫,礼教司的乐女舞女是要随军北上的。
她有意前去,可不知进了那礼教司,前路会如何。若不去,只怕会立即梳拢,从此辗转于不同男人的床笫间。
“灵儿,可想好了?”
玉春楼的老鸨走了进来,坐在她身旁:“我知你自小是个没主意的,你若不反对,明儿我便把你的画册递上去了。”
她随手摸过桌上的小食,尝了几口:“当初想赎你的人可不少,进了礼教司,便没了往日里那些来烦我的家伙,以后我也能耳根清净些。”
“妈妈说的哪门子话,女儿舍不得你呢!”苏灵儿为她倒了杯茶。
“是真的才好。”老鸨点了一下苏灵儿的小脑袋:“去了后别犯浑,宫内不比外面,事事小心,好在是除了当今王上,没人敢打你的主意了。”
苏灵儿只好跟着点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我晓得你不想梳拢接客,本来是想大价钱把你卖个良善人家,服侍家主一人也好过在这里恩客万千,再不济也就是干些苦力,受些劳累。”
老鸨念念叨叨,又给苏灵儿说了些宫中禁忌,这才离去。
进礼教司很容易,有了朝中几个大员的美言,礼教司还给了她一个小教习的职位,接下来便是劳苦的训练,好在无论清倌还是宫女,都有些基础,总算赶在大军出行之前,完成了表演。
“雄楚必胜!雄楚必胜!”
大军开拔,苏灵儿不出意外的跟在了军中,颠簸了月余,这才抵达了楚王的临时行宫。
苏灵儿也第一次看清了楚王的模样,那是个中年男子,体型富态,眉目间依稀能看出些当年英武的模样。
战书已下,大魏沧州边缘的百姓已然四散奔逃,守军一撤再撤,楚军试探进攻了几次,连下十几县,驻地不断向前推进。
这一日,楚王亲临军中巡视,与将士同饮,席间唤来歌舞助兴。
苏灵儿一曲舞罢,正在帐角喝水,忽闻帐外一阵骚乱,守卫慌张的跑进来:“王上,外面有人求见。”
楚王挥手示意舞女们退下,宦官尖细的声音响起:
“帐外何人?”
苏灵儿退至帐外,好奇的看着来人,那人似乎一直在看她,见她望了过来,下意识的整了整衣袍,面向大帐,朗声道:
“大魏沧州使君,李川参见!”
没过多久,楚国便退兵了。
苏灵儿没有回王都,她被楚王赏赐给了那个叫李川家伙。
当时宦官来礼教司选人,其余姐妹都畏畏缩缩不愿前去,唯有她小脑袋一热站了出来。
马车上,苏灵儿缩在角落里,偷偷看着李川,他的额角有一处伤,如今已经结了疤,这让他那俊逸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
听礼教司的姐妹们说,他独辩帐内一众文臣武将,那伤就是被愤怒的楚王丢出的酒樽打的,可最终楚王还是妥协了。
这便是大魏的读书人么?
“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随后一直板着的脸露出几分笑意:“你怕我?”
他的伤疤跟着眉毛一抖一抖的,在这笑容下,那疤痕似乎不那么狰狞了,甚至显得有些滑稽可爱。
“还痛么?”苏灵儿鼓起了勇气,指了指一旁的药匣:“小女子为你上药吧。”
“好。”
她便捞过那有些沉的匣子,从里面翻出个玉瓶,用手指挑了些药膏,看着他。
李川拍了拍身边,于是她便坐了过去,轻轻为他抹药。
李川看着她,有些出神。
她好像她。
“听说你是自愿被赠与我?”
苏灵儿纤手一顿,轻轻点头。
“此去几千里路,背井离乡,现在后悔了么?”
她摇头:“小女子自幼被卖到玉春楼,早已记不得家人。后来做了两年清倌儿,又被送到礼教司,这些年下来,尽是别人的安排。可小女子一直想着,人生一世,总要勇敢一回。”
李川怔住。
良久,他才拉着面前这个女子的手,温和道:“今年多大了?”
“回大人的话,十六岁了。”
“正是二八年华啊。”他叹气道:“可愿做我的义女?”
“啊?”
苏灵儿有些呆,她未曾想到李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一路行来,他一直板着脸不苟言笑,直到今日才有了些暖和气。
可怎么三两句的话的功夫,这位高高在上的大人就要收自己当义女呢?不过这似乎是一个很好的归宿了。
“大人,小女子......”
“做我的义女可能有些委屈,毕竟李某至今还未婚配,你没得娘亲可唤。”
他竟然还未婚配么?
李川笑了笑,见她愣愣的看着自己,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你方才想说什么?”
下一刻,他的手便被抓住,被面前这个女子按在了她的怀中。
跟着温软滑腻的感觉一起传来的,还有她那好听的声音:
“大人,小女子想再勇敢一回......”
喜欢重生:我的80年代请大家收藏:重生:我的80年代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