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铭瞬和贺希两人离开段希英家,马不停蹄地就往奥里恩特姆中央车站赶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接触,这一路上都是何铭瞬抱着贺希借着夜幕和阴影在建筑物之间穿梭。虽然贺希也不是第一次体验这种超重和失重的循环,但对何铭瞬展现出的惊人身体能力依旧有些疑惑。
“普尔特拉不是说,瞬哥你不能使用恩赐吗?”
“我的确没有使用恩赐,或者说,没有使用你理解中的那种恩赐。虽然恩赐在发动的时候确实能给予代行者一定程度的肉体强化,但实际上代行者在接受恩赐的那一刻,身体能力就已经得到了提升,这个幅度跟恩赐的强弱有关。像我,就属于不需要额外发动恩赐就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人。”
“……像瞬哥这样的代行者,应该不多吧?”
“如果这种家伙很多的话,我之前对洛赛恩说自己在赶到案发现场的过程中没有使用恩赐,一下就会引起他的怀疑吧?正是因为一般的代行者完全做不到这种事,所以他才会以我不是什么特殊个体为前提去思考。”
尽管在大段大段地说着话的同时,何铭瞬还不停地在楼宇间飞跃,但贺希丝毫没有见到他展现出疲态,甚至大气都不出一口,足以见得何铭瞬的恩赐之强大。
“然而即便有着强大的恩赐,却不能轻易使用呢……”
贺希的声音几乎被何铭瞬耳边划过的风声掩盖,但为了警惕而得到强化的五官依旧捕捉到了贺希这句连她自己都听不太清的话。
“越是强大的恩赐越是如此,我只把这一身破破烂烂的灵脉当做神明对我的警告,警告我不要成为滥用力量、沉溺于力量的家伙,小希,你也一样。说实话,一般人光是承受这种速度的风压连呼吸都会产生困难,但你却还能和我正常交谈,你的恩赐也绝不会弱,神眷之所以为神眷,可不只是字面上被神眷顾而已,你同样要记住,即便有朝一日你能够自由地使用恩赐,也不能滥用。”
贺希在何铭瞬的怀中盯着他为了确认方向而不断转动的面庞,轻轻“嗯”了一声,便没再说什么。
没花多久,两人就来到了车站附近的宾馆楼顶,但出现在两人视野里的状况却令他们有些意外。
击败刺客安布拉是在大约正午,而车站的大钟上显示的时间也还不到凌晨一点,这段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内,管理局已经在进站口附近设置好了额外的安检关卡。
“这下可有些糟糕,即使不用列车选择驾车离开的话,大概在城际公路的卡口一样会有检查吧……”
“瞬哥,这个。”正当何铭瞬思考如何离开奥里恩特姆的时候,背后的贺希戳了戳他,示意他看向距离车站不远处的一块街边大屏幕,何铭瞬侧脸一看,屏幕上映着的赫然是管理局对沈露泠与何铭瞬两人的通缉令。
“切,还真被你说中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就这种时候管理局的效率高得吓人,看样子,我们不得不暂时在城内避避风头了。”
说完,何铭瞬回头就要离开这个屋顶,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笑着的熟悉面孔。
“何监察,这么晚了,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何铭瞬一惊,连忙将贺希护在身后,并立刻唤出了自己的长剑。
“别这样,我虽然是管理局的人,但你也看到了,我没有带人。”
“难道这种时候你想说,你是来跟我们进行交涉的吗,洛赛恩?”
洛赛恩还是穿着他的白大褂,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道:“我不过是一介研究者,管理局也好,混沌舞会也好,我都不关心,我只关心自己的研究。”
贺希缩在何铭瞬的背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清楚地感受到,面前的洛赛恩和之前为何铭瞬做检查、和他们一同调查现场的那个洛赛恩几乎是两个人,散发着完全不同的气场,光是从他那狂气尽显的笑容之中就能窥见一二。
“我就说,弗洛斯哪有种跟混沌舞会沆瀣一气,这中间肯定有个牵线搭桥的家伙,只是没想到,你在医疗部的演技还挺好的,连我都骗过去了。”
何铭瞬的语气略微放松了些,但手中的剑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依旧死死地警戒着面前这个手无寸铁的眼镜男。
“倒也不是……算了,你这么理解也行吧,总之,我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谈合作,不得先表现出诚意吗?”
“我都没有带人来,这还不算诚意?我可不是什么战斗人员,何监察,我的实力你再清楚不过了,您当年可是我的领导,不是吗?”
“别扯淡了,安布拉都已经掌握了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能力,这么多年过去,天知道你多了什么杀手锏,再说,这个距离,你想叫人无非一个念头的事,这也算得上有诚意?”
洛赛恩笑着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两步,这动作惹得何铭瞬彻底摆出了对战的架势,随时准备启动。
“别紧张,这种情况我也没想到,谁让你们速度快到我根本追不上呢?早追上你们的话,我们也不用在车站门前这种尴尬的地方会面。”
何铭瞬闻言暗暗一惊,洛赛恩这番话代表着他有着能够追踪何铭瞬的能力,换言之,何铭瞬的行踪很有可能一直在他的掌握之下。
“哼,这就是你说的诚意,没有把我们的位置报告上去?”
“非也非也……何监察不想知道为什么一下车就有人去迎接你吗?大概你只以为我们在圣特莱斯也有眼线吧,不过,实际上完全没那个必要呢。”
洛赛恩自顾自地说着,似乎完全不把临战姿态的何铭瞬放在眼里。
“说的有些多了,总之,先听听我的条件如何?何监察,你知道的,我不是什么嗜杀成性的人,当初加入拼图部队也只是被迫,实际上,我这双手直到现在也只沾过伤员和病号的血,你大可不必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何铭瞬盯着洛赛恩的双眼,过了几秒钟,放下了举剑的右手。
“说来听听。”
“识时务者为俊杰,”洛赛恩笑了笑,“很简单,我只想研究一下何监察的伤势而已,那种程度的重伤,一夜之间就能愈合,实在是过于不可思议了,安布拉甚至还输给了你无法使用恩赐的你,在我看来,不使用恩赐的话你毫无胜算,换言之你很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用那副破破烂烂的灵脉又一次驱动了恩赐,这怎么看都是大有文章啊。”
“仅此而已?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重大发现。”
“仅此而已,与其说这是交易,倒不如说,何监察给了我一些惊喜。”
何铭瞬皱了皱眉头,又反问一句。
“说说你准备如何研究我的伤势吧。”
“放心放心,不人道的实验我是不会做的,可别小看知识之神的代行者,我可比一般的代行者负担着更多的‘神之桎梏’,谁让我们的主神老早就抛弃了我们呢,呵呵……”洛赛恩说着自嘲般地又笑了两声,“总之,答应好的人身安全,我绝对可以保证。”
“我有个条件。”
“哦?但说无妨。”
“让这个丫头安全离开。”
洛赛恩眯着眼打量了一下何铭瞬身后只露出半个身子不到的贺希。
“沈露泠的女儿啊,倒是没有问题,原本沈露泠的事就是个意外,我们也没准备牵连到她的家人,虽然就这么让她待在奥里恩特姆也没关系,不过你应该不会放心的吧?”
“废话。”
“没事没事,我好歹是个副局长,这点权限还是……”
洛赛恩话音未落,何铭瞬背后的车站大厅上空突然爆出一声巨响,火红的光芒刹那间照亮了深夜的天空。三人下意识地向那光芒投去视线,在那团火光正中央的,赫然是几日未见的沈露泠,她的发梢如同被点燃一般产生了诡异的扭曲,一头短发则随着夜风微微飘动着,手中依旧是当日的那柄长枪,枪尖也燃着不时爆裂几声的火焰。
“每次登场都要搞这么盛大吗……洛赛恩,这也是你的把戏?!”
何铭瞬吐槽了一句,又连忙将视线转回洛赛恩这边,大声发问。
“不……舞会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赛恩的表情并不像是装出来的,何铭瞬也意识到沈露泠此时出现可能又是因为什么意外。
“总之,先从这个鬼地方离开。”
何铭瞬对贺希小声说着,再一次抱起她的身子,准备起跳离开这座建筑物的天台。
“何监察留步!”
“既然你能找到我的踪迹,那就过几天再找一次也无妨!再见了!”
“休想!”
半空中的火光伴随着女声的爆喝暗淡了一瞬,下一刻,一道流光溢彩的火纹划破夜空,降落在了天台上,不偏不倚地停在了两人中间,正是沈露泠。
“啧……”何铭瞬不耐烦地砸吧着嘴,放下了怀中的贺希,又一次挡在她的身前摆出了战斗姿态。
洛赛恩此时额头上已经出现了汗珠,因为此刻沈露泠正死死盯着他。
“沈将军,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然而,洛赛恩话还没说完,沈露泠就转过头看向了何铭瞬。
“啧……看样子不太能正常交流啊,看来要重新评估舞会的技术了,如果还能活着离开的话……”
沈露泠的视线在何铭瞬身上停顿了一会儿,随即非常明显地转移到了贺希那边,而贺希却也不闪不避,就那么直勾勾地与自己那似乎失去理智的母亲对视着。
“不准……带走……小希……”
沈露泠的喉咙中挤出几个破碎的词汇,这让何铭瞬更加意识到她多半已经陷入了疯狂,只有母爱还在驱使着她行动。
“你现在这种状态,我可不敢把你的宝贝女儿交给你啊……”
“那不如就交给我保管吧?”
何铭瞬一惊,洛赛恩的声音不知为何从他的背后传来,而当他转过身时,贺希的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虽然拐卖少女这种事情很不入流,但事到如今也只有这样才能安全离开了,抱歉咯,何监察,沈将军,你们的宝贝丫头就暂时保管在我这儿了。”
这一次,声音出现在了天台的上空,两人一同抬头看去,只见洛赛恩就那么凭空站立在空无一物的天空中,贺希则像是失去意识一般耷拉着四肢悬浮在他身边。
“只是让她暂时睡一会儿,并没有伤到她哦,总之,如果你们能活着离开的话,就来我的研究所找我吧,那么,再见咯。”
说完,洛赛恩脚尖一点,带着贺希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离开,就在同一时刻,沈露泠的身下也迸发出耀眼的火光,直冲洛赛恩而去,但这全力的冲刺却依旧追不上洛赛恩,随后,车站的方向顿时迸射出各种色彩的轰击,从背后命中了注意力全在洛赛恩身上的沈露泠,火红的身影就那么从半空中极速下坠。
“可恶,动静太大,管理局已经注意到这边了吗……只能先撤了。”
何铭瞬也顾不上沈露泠的安危,只能优先逃离现场。
“发现何监察了!在这里!”
一声叫喊让他的视线重新回到天台上,不知何时,天台原本关着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一个大洞,一个三人的管理局代行者小队已经发现了何铭瞬。
“啧……抱歉了,我会尽量手下留情的。”
何铭瞬保持着此前的战斗姿势,脚下骤然发力,冲到了三人面前,抬手如同蝴蝶穿花一般用剑柄在他们的脖颈上各磕了一下。三声闷响过后,这个小队的成员就已经趴倒在地失去了意识。来到门边的何铭瞬也听见了楼道里传来的支援的脚步声,一刻也不敢停留,借着大楼背面的阴影离开了天台。
“哈……洛赛恩那家伙,果然藏了一手……”不知逃了多久,何铭瞬在小巷的暗影中靠墙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看来之后的搜查力度会变得更大,普尔特拉那边是不能回去了,要不索性去会一会弗洛斯吧……”他喃喃着,抬头从小巷的缝隙中看向空无一物的狭窄夜空,“啧,这种时候我真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啊……如果是傅戈的话,现在会怎么破局呢?”
——简单,一个人没办法的话,就多找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