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信件，卡尔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这只是洛杉矶当地城市国家银行的信用卡账单，寄出时间是昨天。账单显示自己还有三千多美元信用卡债务，这令卡尔感到头皮发麻。
看着表情沉郁的卡尔，原本只是想恶作剧的乔纳森发觉自己的行为可能真的伤到了他，便试着劝说道：“卡尔，你并不是当编剧的料，再说了，拍电影那都是唬人的，我有一位客户上个月被发现死在家中，你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他跟你一样准备在好莱坞扬名立万，用完片担保跟银行借了一笔钱，结果拍到一半一位演员突然心脏病发作死在了片场，保险公司以隐瞒病史为由拒绝赔付，他就这样稀里糊涂欠了银行一大笔钱，一辈子也无法偿还。”
“还有粉红天堂的玛利亚，几年前从新泽西只身来到好莱坞，被什么下三滥制片人骗财骗色，沦落到去俱乐部上班。你难道想步这些人的后尘？听着，好莱坞都是一帮犹太人骗子，永远别相信他们。”
家家户户来往信函的乔纳森消息很灵通，不断跟卡尔诉说着好莱坞的恐怖之处。
而此时卡尔则反复在脑海中确认。剩下的几张信用卡都是小额消费，最多不过两百美元，加上欠下的8美元房租，债务总额为115美元左右。
按照加州如今最低时薪475美元计算，刷大概3个小时的盘子就能还清债务。
不算刚才那笔45美元“巨额”收入，钱包里只有3355美元，绝大部分还是押金。
刨去车辆，库存还有大概12盘录像带，其中包含近几年的主流商业电影，擦边球r级片，以及一部分外国电影，这一部分主要是香江电影和少量的岛国电影。按照将近14美元的进货均价，光这些就值168美元，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无人问津的库存老片，这些在沃尔玛999美元两盘，碰上促销的时候价格还会更低。
用正常办法肯定无法快速变现。
看着在货架前转悠的邮递员，脑海中回想起刚才顾客的愤怒表情，一个念头逐渐在卡尔脑海里萌生。
这也算是后世无数次被提起的案例，当37岁的里德·哈斯廷斯走进加州斯科茨谷的一家百事达，准备归还《阿波罗13号》纪录片录像带，却被告知因为延迟6周时间归还，要额外支付4美元的罚金。
几个月后，他与伙伴一起创建了一家名为“网飞”的公司，开始邮寄dvd业务。
二十年内，这家公司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了市值超过迪士尼，一度跻身2亿美元俱乐部的行业巨头，在全球拥有超过3亿用户。
考虑到现在1994年夏天，两个月前美利坚刚跟大洋彼岸的华夏连上因特网，做流媒体不太现实。
如果将网飞最初的邮寄租赁模式稍加修改，没准能完美解决目前的困境，未来还能顺势从录像发行行业分一杯羹。
既然用寻常办法无法进入好莱坞，不如换一种方式……
卡尔抬头，看着乔纳森，突然开口询问。“你觉得我店里的录像带怎么样？”
邮递员摇摇头，毫不避讳的说着：“不怎么样，大部分都是些老土过时的玩意。”
“如果让你出钱买这些老土过时的玩意，你愿意出多少美元？”
乔纳森转过头：“这些八十年代的片子我早就看过了。”
“我可没让你买，而是让你出价。”
乔纳森看着手里1972年的《教父》：“如果是9美元清仓的话，我会放在家里，什么时候想起来就拿出来看看，12美元的5折价位也不是不能接受。”
“假如我能用24美元的原价，将这盘《教父》卖出去，你觉得可能吗？”
“当然不可能，奥利夫沃尔玛卖的比这便宜，电视台上天天放，为什么要花这份冤枉钱？”
当今好莱坞的发行窗口期前前后后要持续七年时间，公映票房其实只占全部后端收益的1%-2%，对于1972年公映的《教父》而言，各方面价值都被榨干的差不多了。
“这样好了，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卡尔从钱包里掏出五美元拍在桌上，纸钞上绿油油的亚伯拉罕林肯仿佛看着二人。
“下一个进来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会用24美元的价格将你手里的这盘录像带推销出去。”
卡尔店内的录像带标价都在2到24美元之间。市面上也有更贵的录像带，大多是掺杂了花絮，删减片段的plus版，他几乎不进这种货。
“那我得双倍下注。”乔纳森笑着说道，有人白白送钱，他当然乐意效劳。
“成交。”
于是两人陷入了等待，在1994年的美国，家家户户都有邮箱，信件与包裹的收取非常方便，像是乔纳森这样邮递员的工作并不算忙碌。
大概几分钟后，一个拥有铜色发梢穿着背带裤嘴里叼着棒棒糖的爱尔兰裔年轻女孩走进店内，看上去年纪并不大。
卡尔认得她，莉莉·柯林斯。她父亲在不远处的丁字路口开了一家修车铺，自己开车去拿货时，会叫她来看店，每小时给她五美元，她本来就还在上学，看店的工作也比较清闲，还能在店里写作业，她挺喜欢这份工作。
“卡尔，听说琳达刚才带着警察上门，你是不是要搬走了？”她看着忧心忡忡，也不知道是担心卡尔还是担心自己的外快。
“至少目前不用，但是我得想办法赚到钱。”卡尔道。
“咳咳，不许作弊。”乔纳森连忙提醒。
“不说这个了。莉莉，我准备推出一项全新的服务，叫做‘万能录像带’，从现在开始，本店售出的所有录像带，全部都可以在一年之内不限次数的更换。”
“你只需要支付24美元，就能有一年最新电影看，最后还能得到一盘免费的录像带，连教会福利院里的牧师都没有我这么慷慨。”卡尔微笑着说道。
莉莉眼睛滴溜溜一转，聪明伶俐的她当即识破了卡尔的想法，叹了一口气：“完蛋，你原来真的要走！”
“你难道不想要这份服务？”卡尔反复确认。
“当然不想。”莉莉连忙摇头。卡尔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一副要快速把录像带处理掉，然后跑路的样子。
“不仅是我，所有人都不会要的，如果你想用这种办法处理录像带的话，显然不太现实。”莉莉提醒道。
“哈哈，我赢了。”乔纳森立刻招手，让卡尔掏钱。
“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卡尔嘟囔着又掏出一张纸钞。
“这个约定永远有效，记住，是永远。”乔纳森嘚瑟地在卡尔面前甩了两下钞票。
“莉莉很聪明，如果换一个人，这招肯定会奏效。”卡尔一副不甘心的样子。
“当然，你说得没错，还想再来一把对吧？”当意识到能赚更多的外快，乔纳森跟着说道。
“卡尔，别这样，我知道被轰出去很令人难受，但你可以重新开始。”莉莉开始劝阻，她觉得卡尔是因为无法接受现实，导致急于想证明什么。
乔纳森这次更是直接拿出了五十美元，大多数时候，他工作一天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乔纳森，够了！”莉莉怒斥。
“待会请你吃芭斯罗缤，卡尔付钱。”乔纳森脸上笑意更浓。决定今晚去“粉红天堂”阔绰一回。
卡尔则随手拿出一张租赁凭证，准备给店里的某一位客户打电话。
“不不不，这可不行，你这是作弊。”乔纳森立刻制止了卡尔的行动。
“我总不能提前跟别人通过气。”
“当然有可能，如果你需要打电话的话……”乔纳森设想着，从邮差包里拿出一摞信件。
“得确保你跟对方压根不认识。”他随机挑出一封信给了卡尔。
“行吧，你的要求可真多。”卡尔“勉为其难”的接受对方的条件，看着信用卡账单抬头的信息，给这位住在隔壁街区的人打去了电话。
“请问是家住……的伊尔卡娜·皮耶罗女士吗？”卡尔报出对方的详细信息。
“没错，你是哪位？”对方听起来是个中年女人。
卡尔切换成非常标准的语气：“这里是百事达驻大洛杉矶地区的客服中心，我们与城市联合国家银行开展了一项特殊服务，您十分幸运地被抽中这次机会，现在只需要使用8信用卡积分外加24美元，就能获得随机发货的万能录像带，之后不论是邮寄还是到门店，一年之内都能无限次更换所有主流的录像带。”
“oh，shit!”听到这乔纳森低声咒骂了一句。
“我从未听说过这项服务。”对方的声音显得疑惑。
“这是刚刚推出的特殊租赁服务，我们也是先与各大企业联合进行促销，三个月后会正式铺开。”卡尔道出这项服务的本质，说穿了还是录像带租赁。
对方的确有国家城市银行的信用卡，并未过于怀疑卡尔的身份，在经过一番询问后不由抱怨：“百事达？你们上次可是收了我15美元的罚金。”
“抱歉女士，罚金是由加盟的门店收取，我们无权干涉。而使用万能录像带的话，将没有任何租赁期限，也不会产生任何罚款。”卡尔提及一大优势。
“使用我们的服务后，每次调换您只需要支付邮寄和人工费用，价格也比亲自前往门店租赁的更为低廉。”
面对摆在眼前的优厚条件，对方似乎有些心动：“能更换动画片吗？”
“当然，包括去年发行的《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重制版》《阿拉丁》《小鹿斑比》我们这里应有尽有。”
“我需要亲自去门店购买？”她逐渐表现出了兴趣。
“圣贝纳迪诺的门店目前还不支持这项服务，您只能选择邮寄，费用也会由邮递员上门收取。”
“没错，见到货后才需要你付费。”
美利坚第一家电视购物公司hsn在1982年就已经成立，邮递公司货到收款的服务并不罕见。
在询问过究竟要如何更换等细节问题后，对方沉吟了一下：“听起来还不错，可以邮寄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