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志远来到地里已经是中午12点了，父亲满身汗水，已经把包谷杆坎下来堆成了六堆。

    “柱子他们走了？”

    “嗯，爸我来吧，你先歇着。”

    看着父亲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杨志远有些心酸。虽然他曾经是计划扎根在农村，可眼下这个年代，尤其是这片土地纯人工种植确实是辛苦。

    他挥起砍刀，一刀一棵，过了好一会儿功夫，一小片地才被清空了，然后他将这些包谷杆堆成堆。

    杨志远坐了下来，仅仅一小会儿已经累的不行了。

    “志远，还是爸来吧，你这没干过重农活，慢慢适应才行。”父亲起身准备继续干。

    “不用，爸您歇着听我说。”

    “咋了，啥事？”父亲随口问道。

    “爸，明年咱再买几只羊仔。”

    “那还有钱买啊，这几年咱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不然你妹去年上学，我是一百个不答应，可……可明年咋办啊？哎。”

    “爸，明天我去县里看看我妹，顺便和德庆去调研一下行情，如果可做的话，那就是一条出路。你放心，妹妹一定能读下去。”

    父亲一天，眉头一皱，他听不懂儿子的话。

    “调研？是个啥出路？娃呀，咱可不敢做违法的事啊。”父亲虽然不懂，却有些担心。

    “爸，这你就不懂了，我只是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不违法。”杨志远知道父亲大字不识一个，再解释也讲不通，干脆也不解释了。

    “哦，那就好，你去看你妹，家里还有一点白面，那让你妈晚上揉了做点带点白馍你带去。”

    “行！”杨志远瞟了瞟父亲，去年还反对女儿上学，可卖了羊之后，给女儿交了学费，还换了一小袋白面，一直不舍得吃，去年开学蒸了几个白馍给女儿带去学校，然后剩余的一点竟然留到了今年。

    聊了片刻，杨志远继续起身干活，直到下午四点，他才和父亲往回走，此时杨志远已经累的够呛，不过感受了一下午，他还是觉得挺满足。

    母亲已经回家了，杨志远和父亲回来时，看见母亲正在摆弄着一双新布鞋。

    “他爸，我给英子打的鞋子好了，她那鞋都撑破了，在城里别让人笑话，你抽空给送去。”

    “明天志远去城里，让他给他妹捎去，你再把那点白面蒸成馍一并给带去，再放就坏了。”

    “成，那我去发面。你妹说刚开学这个月不回来，那就给她带些馍过去，我怕她不好好吃饭，志远你明儿去城里办事吗？”

    “嗯，去看看我妹妹，顺便去了解点事情。”

    杨志远说完洗了把手，然后走进了土窑。他家一共两口窑洞，他和妹妹之前一直跟着父母在左边的那口窑洞住，右边这口窑洞一直是空中放杂物，上了中学后，他就一个人住了过来，平时每周回来一次，学习也不受干扰。

    去年妹妹上初一之后，因为离县城比较远，有4多里地，所以妹妹两个星期才回一次，有时甚至一个月才回一次。所以这窑洞就是他自己用。

    杨志远打量着这口窑洞，大约有十几二十平方，没什么家具，除了中间的炕就是前面拱形窗前的一张烂木桌。再就是炕边放着一口木箱子。

    他来到炕后的空位走了几步大概丈量了一下，粗略估计能有五个平方的位置。

    “嗯，位置小了点，不过还好，暂时差不多够用，就看明天县城的调研情况了。”杨志远心里默默的计划着。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母亲将五个白馍用布包起来，又放了一小瓶咸菜，还有一双新布鞋一起放在一个编织篮内交给了杨志远。

    “志远啊，早去早回，路上小心点骑慢点，见到你妹了让她好好学，别担心家里。”

    母亲拿着东西唠唠叨叨一再嘱咐着儿子，毕竟路途远，去一次不容易。

    “行，我知道了妈，那我走了。”杨志远把篮子挂在自行车前把手上，然后推着车子来到隔壁德庆家。

    “早点回来！”母亲站在土墙边喊了一声，转身又对着父亲说：“哎，他爸，娃说去了解情况，了解个啥？你知道不？”

    “知道啊，说是调研。”

    “调研？啥子是调研？”

    “咋说呢？说了你也不懂，就是去找挣钱的门道，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父亲一脸高深的样子，其实自己都搞不清楚。

    杨志远来到德庆家门口，德庆已经收拾妥当，换了一身军绿色衣服，虽然也不算多新，但看起来非常精神。

    “你这是相亲去？打扮的挺美啊！”

    “看吧，你这嘴就是没好话，对了，我听说李家村窑厂收人，打算去转转，没准能成呢，走！”

    两人各自骑上自行车，顺着山道下了山腰，又拐过河道的石桥，一路围着大山绕着弯，向着山外县城方向而去。

    骑行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两人来到了县城东头的瓦店中学，这里曾经是杨志远上初中高中的地方，现在妹妹在这里上学，他看着里头那一排红砖瓦房感慨万千，即便自己不是曾经那个人，但他脑子如今已经融合了这些记忆，感同身受。

    “是小杨啊，来看你妹妹吧？”

    这时，以前教语文的班主任李老师正好经过，他看到了杨志远，亲切的问。

    李老师是非常喜欢志远这孩子，虽然杨志远没考上大学，但是他上进好学，成绩特别优秀，尤其预考还是全县第二，可惜这次县里全军覆没了。

    “嗯，我妹这个月不回家，想着给她送点东西，另外就是想找您商量点事情。”

    “行啊，你先到我办公室，我还有节课，完了我找你。”

    “好！”

    杨志远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办公室等候，而德庆则去了李家村，因为李家村就在县东头约二三里地非常近，他这次和志远来县里也是因为此事顺路，所以一起过来，两人约好了下午2点在学校门口汇合。

    关于李家村窑厂招工，德庆还是通过他二伯知道的，他二伯也是因为给李家村送砖才知道的消息，所以特意嘱咐德庆今天过来，不要对外人说，然而德庆和志远的关系却非同一般，俩人从小玩到大，于是便透露给了志远，只是杨志远有他的想法，当然不会去了。

    高三年级组办公室内，杨志远等待着放学，这是最后一堂课。办公室里只有曾经教过杨志远的物理陈老师没课。

    “小杨啊，以你的成绩，就没想过再复读一年吗？我觉得，再读一年，明年把握很大啊。”陈老师有些惋惜，他对志远的印象很深，也很喜欢这孩子的好学勤奋，原本以为杨志远会再复读，可到了开学却没有见到杨志远。

    “算了，家里条件不允许，何况我妹还要读书，再说了，国家现在不是说让我们到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嘛，我是农村的，农村才是最需要我们的地方。”

    “嗯，也是，那就好好干，虽然没考上大学，不过你算个文化人，争取带着你们村富裕起来。”陈老师真诚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