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医院里人拥人挤,节后病人增加了好多,节假日加上天气转冷导致各种疾病的患者明显上升,就连怀孕的人数都比平时多了。
杨志远来到医院已经是下午3点了,挤上二楼产科都很费劲,这不禁让他想起这个年代没啥娱乐,于是就导致了人口数量的急剧变化吧。
他小心的从墙边蹭过去,生怕一不留神挤到别人,搞不好就悲剧了。
“同志,让一让。”杨志远好不容易来到病房,却根本进不去,门口都被病人家属堵住了。
“这病房人也满了?”杨志远嘀咕着,看着门口的家属侧开身,他顺势往里走。
“美子,情况咋样了?德庆人呢?”
杨志远来到5号床位,只看到美子半躺着,后背半靠在床头,旁边还站了几个6号床位的家属,德庆却不知去向。
“志远哥,你来啦,德庆他去办出院手续了,大夫说回去调养就可以。”
“你这身体能行吗?要不再住两天吧?来回折腾,路又远,万一有个闪失,德庆不得哭几天。”
“志远哥你就别笑话我了,咱就这贱命,住这一天好多钱,咱浪费不起,而且住这也不自在。”
杨志远一听,也没再说什么,毕竟他和美子也不是太过深交,只是因为德庆的关系,所以他只能静静等等待着德庆回来。
“让一让,让一让!”德庆拿着单据,从病房门口一边叫着一边往里挤,看他样子已经气喘吁吁,额头上密布汗珠。
德庆进来了,一脸疲惫一脸汗水,看得出来这几天都没有休息好,很显然对美子是上了心,更何况病房的情况让他也没办法好好休息。
“志远,你来啦,我都办好了,回去慢慢调理,医生说问题不大,再说这病房人多,美子也休息不好。”德庆没有提自己,语言中对美子的关心更多一些。
“嗯,走吧,我来拿东西,你吧美子扶好。”杨志远从床底下将那搪瓷洗脸盆取出来,还有毛巾卷好,同时还有几个水果,应该是德庆买的,一旁还有个布包,杨志远拿起了看了看,是几件衣服。
“哦,这是我我姐给捎来的。”
“你姐?”杨志远一捆提着放到了盆里,随口问了一句。
德庆掺扶着美子下了床说:“嗯,我姐国庆节回去了,把我爸妈接出来了,怀孕了过来检查,听说我的事,就顺便过来看看美子。”
美子也说:“是啊,姐人很好,给我拿来衣服,还买了好多水果。”
杨志远这才想起,自己忙乎了两天,隔壁德庆家竟然静悄悄的,原来是来县城住了,不过他却不知道德庆竟然还有个姐,而且在县城。
“你姐?”
“嗯,说来话长了,我三伯在县里工作,一直没有孩子,我姐很小就过继给我三伯了,这些你不知道,村里人都没几个知道的。我姐很少回来,我们见面很少。”
“哦,原来如此!”
德庆叹了口气,扶着美子走到门口,杨志远提着东西,顺带在前面开路。此时病人依旧没有减少,只能慢慢的移动,顺着楼梯边上缓缓下来。
终于走出了医院,杨志远是一阵头大,他提着东西,挤出医院才觉得有些冷意。
“德庆,你和美子去车站坐东沟的车吧,到了三岔口就近了,东西我给你拿回去。”
“那行!”
“德庆,这钱你拿着,路上买票用。”杨志远又取出了5元钱塞给德庆。
“不行,我这还有,你给我的1块钱还剩了9块呢。”
德庆硬是没要,扶着美子坐上去车站的公交车。
杨志远独自一人在医院门口,他把东西挂到了自行车上站了好一会儿。刚刚本来告诉德庆,杨季安已经被抓了,只是碍于美子在一旁,他怕影响美子的情绪,所以忍住了没有说。
落叶飘零,他推着车子,看着满地黄叶,县城街道的树已经光秃,这不免让他想到家里虽然分了救济粮,但是菜已经没了,仅仅只有些许母亲挖过来的野菜,而且母亲的身体也不太好,冬天已经来了,必须要尽快改善家里的情况才行。想到这里,杨志远骑上车,飞快朝着上杨村返回。
当天晚上,德庆将美子安顿在自几家,随后又去秀兰婶子家将美子的娃接了回来,这样方便照顾,因为他爸妈要在县城住一段时间。
夜已经很黑了,杨志远却无法入睡,他站在院子里,盯着空旷的场院,之前他的计划是挖一个深1米的方坑,上面覆膜,虽然保暖,但是时间久。而现在,他盯着院子那半截土胚墙,又想到了一个方法。
“志远啊,这么晚了还不睡啊?”母亲掀开帘子,批了件厚布衣走出来。
“咳……咳!”
“爸,你咋咳的这么厉害,少抽点!”看到父亲也出来了,手拿着烟杆,还咳的很厉害,杨志远有些担心。
“变天了,老毛病不碍事。”父亲没有太过在意,又连续咳了几声,坐在窑洞前准备点烟。
“爸,别抽了,我跟您说点事。”父亲放下了烟杆。
“妈,你也坐。”
“啥事啊?”
“爸,妈,咱今儿不是吧这石碾移开了嘛,美子也出院了,我说的种菜,原本是打算挖个一米深的坑,在里面把石头捡出来,土面整平,然后种菜,上面呢用塑料膜封上,就是种蘑菇用的那种塑料膜,这样的话比较保暖,冬天还可以盖上草帘子,但是挖坑时间太长了,我是这么想的,咱利用这院子的半截土胚墙,再打几个木桩。”
杨志远走了几步,来到两口窑洞中间的位置继续说:“这里呢,再砌一道土墙,一米高就好了,和那边连起来,上面同样可以盖上塑料膜,只是保温性不如地坑的,但是这样速度快,咱现在得赶时间把菜种上。”
“哦,那样子就能种菜啦?”母亲听了半天不太明白。
父亲似乎是听懂了,他说:“我懂了,柱子他爸给我说过,就是省里专家搞的那个什么,什么棚来着?是吧?”
“种植大棚!”
“对对对,种植大棚,就是那个。”
“爸咱这个只能算小棚,种点菜,冬天自个够吃就不错了,这地方小。”
“够吃就好。”母亲半懂不懂,不过一听冬天够吃,还是很高兴。
“志远啊,明儿我就负责给你把土墙砌好,木桩打好。”
“行,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柱子石头和宝来过来帮忙。”
父亲一听,脑袋耷拉了下来,叹了口气,顺手从一旁拿起烟杆,那烟丝已经放入,他划了火柴一点,吸了一口才说:“宝来明儿就走了,下午过来还跟我吵了一架。”
“宝来要走?上哪去?爸,你是他干爸,他竟然跟你吵架?这家伙欠揍了,我找他去。”杨志远一听火就来了,站起来就要去找宝来。
“坐下!”母亲叫到。
“这么晚了,你去干啥?下午宝来过来找你爸,说他要跟麻子几个一起去晋省挖煤,你爸说了他几句,不好听,就吵起来了。”
杨志远一听,沉默了片刻说:“爸,随他去吧,你把他当干儿子,该做的也做了,他现在也不是碎娃了,路都是自己走了,咱村是个穷地方留不住人,随他吧。”
“哎!”父亲猛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站起来一步一步酿呛的走入了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