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不绝,街道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影。
冷清的窄巷街道,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栋破旧二层小楼,此刻安静的像个鬼宅。
二楼某个房间,摇摇晃晃的电风扇声音嘶哑,为这炎热的酷暑带来一丝凉意。
木架子床上,张西星满头大汗的从梦中惊醒。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张西星蹙眉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深深吸了口气。
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缓了很久,等着心脏慢慢平静下来。
张西星才慢吞吞的从吱忸作响的床上下来,然后像个老头子一样,慢吞吞的下楼,慢吞吞的走到厨房,慢吞吞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温热的水下肚,张西星才从刚刚那股力不从心的难受劲儿里缓过神来。
手里握着水杯,看着杯子底部还剩下的一层水,清澈的水面倒影出他现在的样子。
非常好看的一张脸,即使是在他那个世界那个年代,都非常吸引人的一张脸。
但对他来说却是陌生又熟悉。
张西星在一个月前还在地球老家享受难得的假期,穿来这里之前刚刚参加了一场同学聚会,晚上多喝了点,然后醒来就到这里了。
要是早知道自己一觉醒来会来到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世界,还附赠一个病怏怏的身子,他说什么也不会去喝那场酒。
想他上辈子的人生,要多潇洒有多潇洒,虽然人到中年,但有车有房有存款还没老婆,父母开明还不催婚,正是功成名就,人生得意的时候,然后突然就被老天爷给发配了。
再看现在这个走一步喘三步的身体,缺衣少食的年代,曾经奋斗的一切都没有了。
也就这张脸比上辈子又好看了几个level,可是身体不中用,光长得好看有啥用,还不是只能看看。
这是老天爷看自己上辈子过得太得意,所以这辈子让自己过来修身养性来了?
张西星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被太阳晒过的水有些烫手,但对如今的张西星来说刚刚好。
唉,要知道他以前可是一年四季都只用冷水洗脸的。
洗漱一番过后,张西星不再让自己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而是回到房间开始自己今天的学习。
原身是一名即将高考的高三生,从张西星穿越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距离开学还有一周不到的时间,而张西星本人已经毕业快二十年了,看高中课本就像是看天书。
更不用说两个世界虽然相似,但也还有着诸多的不同,对张西星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但好歹老天爷没打算赶尽杀绝,多少给了条活路。
据张西星这一个月的摸索,他这具身体体质虽然不行,但脑子好,原身本来就聪明,从小到大成绩都是第一名,除了身体原因导致考试缺席。
张西星来了之后,感觉脑子更好了,记忆力比原身还要强上几分,目测也就和过目不忘差不多吧。
所以重新拾起以往学过的内容,对张西星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可能灵魂处于适应期,也可能是身体强度赶不上脑子运转,最近总是动不动就头痛。
要知道前身以前只是心脏不好,但可没头疼这毛病的。
要是以前的张西星那肯定是要立马去医院的,但这具身体家庭情况有些复杂,而张西星在这里又有些人生地不熟的,所以张西星一开始没敢轻举妄动。
刚来那会儿,张西星还想着出去转转看是不是能给自己找点儿路子,赚点钱。
然后出去转了半小时,张西星就累的像条狗似的回来了。
显然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累了,毁灭吧!
就这破身体,他能活着就不错了,赚钱是什么,赚什么钱,先保命吧。
身体不搞到及格水平,什么都干不了。
见识了什么叫世事无常的张西星,很快就妥协了。
当天就把自己最近经常头疼,半夜睡不好的事情告诉了家长——张东月,毕竟什么都比不上自己小命重要。
然后,不出所料的被他姐骂了一通,狠狠的谴责了张西星不珍惜身体的行为,并得到再三警告下次身体不舒服绝对不能逞强。
最终的结果就是,张西星被姐姐张东月带到省医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检查了一番,让他首次体会到什么叫病人没有隐私。
不过检查结果让两人都松了口气,心脏还是老样子,胎里带来的毛病,不是简单的治疗就能痊愈的,大部分这类病都是要带一辈子的,很少能痊愈。
张西星的心脏问题是比较复杂的,年幼时的手术治疗在他身上用不了,只能一直用药维持。
好在这些年状态一直良好。
甚至只要维持的好,平平安安的活到老也不是问题。前提是没有恶化。
这一点来之前的张西星已经有了心里准备。能够维持现状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就是可能最近头疼加上睡眠不好,心脏负荷有点大,相比以前稳定的情况有些波动,好好休息就行了,注意不要情绪起伏太大,只拿了一些常用药。
至于头疼,也没检查出什么大毛病,应该是睡眠不足导致的情绪不稳定,神经衰弱,医生开了些帮助睡眠的药物。
这趟医院之行,得到的结果就是张西星留院观察了几天,并且让张东月对张西星的看管又严厉了几分。
基本每晚八点钟就必须准时让张西星上床睡觉,每天学习也不能超过六个小时,其他时间都用来休息或者做一些基础的,比较柔和的锻炼,还有每天早晚一杯鲜牛奶。
张西星不喜欢鲜牛奶的味道,所以在刚过来的时候就找借口拒绝了每天一顿的鲜牛奶了,然后没几天不仅又喝回来了,还加餐了一顿。
没办法,虽然不喜欢,但是张西星也知道这是为了增强他的体质,特意为他准备的,家里有这待遇的,就只有五岁的小侄子了。
再说这个年代普通家庭想喝鲜牛奶可没张西星上辈子那么方便,都是送奶工骑着摩托车,每天大街小巷的挨门挨户的送的,而且算是一项不大不小的开支。
而且张西星喝这个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可以说是从小喝到大,十几年前要弄到这东西那更是难上加难,可见张家对张西星的重视。
张西星来了之后也不是单单就学习和治病了,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了解这个世界了。
要说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纵观历史,在文化艺术娱乐方面,整个世界范围内几乎找不到张西星熟悉的人名和作品,国内外同样如此。
但这并不影响其文化艺术领域的繁荣和发展,相反这个世界在这方面比上辈子张西星的世界做的更好。
尤其是最近的十几年,各国在文化艺术领域的发展更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国际上各国更是把文化艺术发展作为国家发展的重中之重。
这个世界可以说是在这个时间段就已经做到了张西星上辈子所在世界三十年后才勉强做到的事。
当张西星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就觉得自己算是没白来。
首先有一个世界的文明等着自己去发掘,这对一个上辈子在这块领域有所成就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只老鼠掉进了米缸里,咳咳,虽然比喻不太好,但这句话真的精准的描述了张西星时下的真实心情。
其次,同样有着一个世界的文明等着张西星去向这个世界的人们去展示去发扬。
作为一个外乡人,还有什么是比向身边的人宣扬自己家乡的文明更加有意义和自豪的事吗?
更不用说张西星再此过程中所能获得的名利,金钱和地位。
万千红尘中,谁还不是一个俗人了?可能有阳春白雪,但绝不可能是他张西星!
不过这些对现在的张西星来说都是以后才考虑的事,目前对他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掌握原身的记忆,应对即将到来的高考以及增强体质锻炼身体。
专注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在张西星还沉浸在学习中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慢慢暗了下来,这个时候张东月也到了下班的时间。
张东月是张西星的姐姐,但从张西星生母那边算,其实应该是表姐。张西星的张是张传珠的张,张传珠是张西星从未见过的亲生母亲。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曾经一度让刚来的张西星头疼。
张西星的父族谢家百年前就是淮城有名的世家大族,张西星的父亲谢丰林是首都大学的教授,母亲是张家最受宠的小女儿,是谢父的学生,两人在求学期间一见钟情。
但当时的谢父已经是有妇之夫,谢张两家都不同意这段恋情。
张家虽然比不上谢家底蕴深厚,但在当时也属于令人羡慕的工人家庭。
张父是国有纺织厂厂长,张大哥是技术科科长,张二哥也是车间主任,可以说是根正苗红的五好家庭了,当然不愿意自家女儿/妹妹和一个已经结了婚的大了十二岁的老男人在一起,所以当时两人的事儿,没成。
后来73年的时候,谢家被波及,谢丰林前妻选择离婚,带着孩子跟大部分谢家族人前往国外,而谢丰林选择留下来,最终被发配农场改造。
而这时已经分开三年的两人不知怎么又联系上了,当时的张传珠不顾父母阻拦,毅然决然地跟着谢父一起下了农场,谁都没想到,一个娇生惯养了二十多年的大小姐竟然就这么一去七年,直到七年后张西星出生。
这七年里,谢丰林和张传珠两人虽然早早结为夫妻,但一直没要孩子,就是因为他们不想孩子跟着他们一辈子在农村吃苦。
直到后来好消息传来,两人才看到了希望,考虑起孩子的事。但当时两人想的也是等回城之后再要孩子。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张西星就是那么意外的来了,在两人马上就可以回城的时候。
考虑到大环境变好,而他们也马上就可以回城,两人就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带着孩子回去。
可惜天意弄人,也许是老天爷看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就在张传珠生产前夕,谢丰林为了给张传珠弄来鱼补身子,冰天雪地里,零下三十几度,大半夜跑到冰河上凿洞捕鱼,失足掉进河里,没能救上来。
得知消息的张传珠,悲痛欲绝之下早产了,生下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孩,没有看孩子一眼,生产后的当晚,张传珠趁人不注意,跑到谢丰林落水的那条冰河上,重新砸开冰洞,一跃而下,跟随谢丰林而去。
等张家的人接到消息赶到时,就只剩下一个浑身发紫,皱皱巴巴的躺在县医院“玻璃箱”里的孩子。
这之后的事,张西星并不了解,可能是太过悲痛家人不愿提起,也可能是原主太小说了但没有印象,但结果就是张西星活了下来,记在张家二哥名下,和张东月成了“姐弟”。
可能是事件隔得太久远的缘故,也可能是身体的疾病让原身习惯性的控制情绪,反正张西星从原身记忆中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原身对于自己从小没有父母亲在身边这件事情绪挺平静的。
原身真正的想法可能这辈子都无人得知了,张西星只能希望这个一生波折的孩子没有消失,而是去了他的世界,在那里他将拥有健康的身体和爱他的父母。